心镜破碎,化作光点消散,只余下愈发纯粹的灰白光流甬道向前延伸。那苍老声音留下的“情义之择”四字,如同沉重的石子,投入四人心湖,荡开层层涟漪。刚刚经历“问过往”的洗礼,道心虽更坚定,却也更加明白,接下来的“抉择”,恐怕比直面自身心魔更为艰难,因为它关乎的,往往是至亲至爱,是难以割舍的牵绊。
前行数十步,光流甬道豁然开朗,前方不再是无尽的通道,而是一处直径约十丈的、完全由流动的灰白光流构成的、类似小型广场的圆形空间。空间正中,并非实体的雕像或物品,而是悬浮着三团不断变幻形态、散发出不同气息与道韵的、纯粹由光与意凝聚而成的“幻象”。
左侧幻象,是一柄纯粹由暗金色、不断滴落着粘稠“血泪”的煞气凝聚而成的、造型狰狞的巨剑。剑身缠绕着无尽的怨恨、诅咒、不甘,以及一种“以杀止杀、以煞镇煞、吞噬一切、化身至强守护”的狂暴意念。仅仅注视,便能感受到一股想要毁灭一切敌人、不惜代价获取力量的暴戾冲动,仿佛在说:“选择我,可得无上龙煞杀伐之力,足以斩灭一切来敌,护你至亲周全,纵使化身修罗,永堕血海,亦不悔!”
正中幻象,则是一株扎根于虚空、通体翠绿、枝叶舒展、散发出无尽生机与造化气息的、含苞待放的“青莲”。莲苞之中,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散发着纯净生命波动与先天道韵的、小小的胎儿虚影。青莲周围,流淌着温暖的长生愿力,仿佛在说:“选择我,可保胎儿先天无垢,得长生造化,未来道途坦荡,福缘绵长。然,需以持莲者半生修为、大半寿元为祭,方可令青莲绽放,胎儿圆满。”
右侧幻象,最为奇特,并非实体或能量形态,而是一扇“门”。一扇完全由不断生灭的、灰白色寂灭薪火构成的、看似虚幻却又无比真实的“门”。门内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股“抛却一切,孑然独行,探索终极寂灭与归墟真意,或可于绝境中寻得一线超脱之机,然前路渺茫,九死无生,且需断绝一切尘缘牵绊”的孤高、苍凉、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意念在回荡。
三团幻象,在圆形空间中缓缓旋转,散发出强烈的、排他性的道韵波动,仿佛在逼迫着踏入此地的生灵,必须从中做出唯一的选择。
“这……”叶雅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下意识地护紧了小腹,身体微微颤抖。那株代表胎儿圆满的“青莲”,对她而言,几乎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可那代价……半生修为、大半寿元!她不怕牺牲,可她若修为大损、寿元锐减,在这危机四伏的归墟,如何继续守护家人?如何陪伴孩子长大?这选择,何其残忍!
慕容清的呼吸也微微一滞。她的目光在那柄“煞气血剑”与那扇“寂灭薪火门”之间徘徊。煞气血剑代表的杀戮与力量,简单粗暴,却可能是最快解决眼前困境、保护家人的方式,哪怕代价是林凡可能彻底被龙煞侵蚀,化身只知杀戮的怪物。而那扇“薪火门”,则代表了林凡道途的“纯粹”与“超脱”的可能,那似乎是青云祖师、那位无名先贤乃至寂灭薪火传承最终的追求,可代价是“断绝尘缘”,意味着……离别,甚至是永别!这让她握住寂灭灰锋的手,指节发白。
林混沌小脸紧绷,他能感觉到,那柄“煞气血剑”对他体内的恶念之种有着强烈的吸引力,仿佛在诱惑他主动选择,让爹爹去获取那力量。而他自己,也对那“青莲”有着莫名的亲近与渴望,那是雅姨和未出世弟弟妹妹的希望。至于那扇“门”,他看不懂,却本能地感到不安和排斥。
林凡的“阴阳龙眸”凝视着三团幻象,目光深邃。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三者并非真正的宝物或路径,而是“心”的投射,是这条“薪火试炼之路”根据他们一家此刻内心最深处、最隐秘、也最矛盾的渴望、恐惧与抉择困境,所显化出的、象征性的考验。
选择“煞气血剑”,意味着在绝境中,可能放弃对力量纯粹性的坚守,选择看似捷径实则可能通向毁灭的道路,以守护之名,行迷失之实。
选择“长生青莲”,意味着可能为了一个新生命(尽管是至亲),而牺牲一位强大战力(叶雅)的未来,甚至可能让整个家庭在接下来的险境中失去重要支柱,这是亲情与集体生存的艰难权衡。
选择“寂灭薪火门”,则意味着可能为了个人道途的“超脱”与“大义”,而放弃眼前的家人与责任,这是“小爱”与“大爱”、“小家”与“大道”之间的经典悖论。
无论选择哪一个,似乎都意味着要放弃另外两者,都伴随着难以承受的代价与遗憾。这正是“情义之择”的残酷之处——它逼迫你在至爱之间,在道义与生存之间,做出痛苦的、非此即彼的抉择。
“必须选一个吗?”叶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看着那株“青莲”,眼中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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