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工人聚居区,一些窗户里破天荒地传出了父母辅导孩子功课的、生疏却耐心的声音,或者仅仅是家人围坐吃饭的、不那么匆忙的交谈声。时间,这个在旧时代被精确切割、出售给工厂主的商品,第一次,以一种粗糙但坚定的方式,被试图归还给它的创造者。这场改革,不仅仅是工作制度的变更,更是一场关于生命价值与时间主权的无声革命,在每一个获得喘息的家庭和开始展望未来的孩子眼中,缓慢而真实地展开……
——
匹兹堡,原美国钢铁公司研发中心旧址,如今挂着“五大湖工业复兴委员会技术引进办公室”的牌子。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但并非雪茄,而是廉价香烟和紧张空气的混合体。长桌一侧,坐着委员会的技术干部和几位被特意挑选出来的老工人代表,他们脸上刻着多年重工业劳动的沟壑,眼神里混合着好奇、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感。另一侧,则是3位穿着简朴中山装或工装外套的C国人——C国政府派遣的工业专家组。
组长姓周,50岁上下,河北唐山人。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没有冗长的外交辞令,直接让助手展开一卷巨大的蓝图,铺在桌面上。
“同志们……”周组长的英语略带口音,但用词精准,“根据贵方提供的矿产储量、现有设施清单和《2030改革》第一阶段产能目标,我们建议首先从这里入手。”他指向蓝图上标注的轧钢车间。“你们现有的宽厚板轧机是1958年投产的,能耗比是这套……”他指向蓝图上一套结构更紧凑、线路复杂的设备示意图,“C国自主研发的‘蛟龙-7型’智能温控轧机的3.2倍,成材率低百分之十五,厚度公差更是天壤之别!”
1位名叫克隆的老轧钢工,眯着眼凑近蓝图,手指划过那些陌生的自动化控制节点:“全数字控制?温度波动控制在正负五摄氏度?这……这需要多少熟练操作员盯着仪表?”
“克隆同志……”周组长身边的年轻工程师小刘开口,他曾在鞍钢有过基层经验,“这套系统减少了繁重的人工监控,但需要能理解轧制工艺、能处理计算机警报的‘技术员’。而不是旧意义上的‘操作工’。”他调出平板电脑上的模拟界面,“看,这里是全流程监控,红色报警意味着……”
“意味着我们这些老家伙该进博物馆了,是吧?”汉克嘟囔着,但目光却被屏幕上流畅的数据流和三维模拟轧制过程牢牢吸住了。他干了40年,第1次如此“看清”钢铁在辊系间的变形。
“不,克隆同志。”周组长平静地纠正,“意味着你们四十年的经验,有了新的工具来发挥。你们熟悉钢的‘脾气’,这是任何传感器无法完全替代的。国产化的第1步,就需要你们把这种‘脾气’,翻译成这套新系统的控制逻辑。”他看向委员会干部,“我们专家组建议,第1期利用国际工业基金,进口3套‘蛟龙-7’核心轧制单元和配套的智能切割线!同时,在匹兹堡和克利夫兰设立‘技术转化培训班’,由我方工程师和老工人组成小组,边安装,边学习,边编写我们自己的操作和维护手册!”
几天后,第1艘悬挂C国旗帜、装载着巨大集装箱的货轮驶入克利夫兰港。拆箱现场围满了工人。当巨大的、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蛟龙-7”核心部件被缓缓吊出时,人群中响起一片吸气声。它的外观整洁得近乎科幻,与旁边那些油污遍布、管线外露的老式轧机形成鲜明对比。
“像个大号精密仪器……”年轻的焊工莉兹小声对同伴说。
“看着就娇气……”另1个老维修工抱着胳膊,“咱们的扳手和榔头怕是伺候不了这玩意儿!”
C国工程师们已经穿着工作服,拿着图纸和翻译,开始指挥吊装定位。他们没有高高在上,而是很快和本地指派的安装队混在一起,用手势、简单的英语单词和大量的草图交流。老维修工发现,那个姓王的工程师,趴在地上检查设备底座水平时,工装沾满油污的样子,和他过去没什么不同。
培训班在巨大的旧仓库里开班。没有舒适的椅子,只有长条凳和临时挂起的黑板。周组长亲自讲授基础理论,小刘则带着小组在模拟台前操作。克隆被选为第一批学员。最初几天,他看着复杂的控制界面头晕眼花,几次想摔了笔记本回他的老轧机去。但当他尝试着将自己“感觉”到的钢温与界面上的数字曲线对应起来,并且第1次通过调整几个参数,就在模拟中轧出了公差更小的板材时,他沉默了。下课后,他找到小刘,指着屏幕上的一段代码:“这个补偿算法,是不是为了应对咱们这里水质硬度波动对冷却系统的影响?”小刘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用力点头:“克隆老师,您抓住了关键!我们正在完善这个模型!”
在芝加哥的重型机械厂,场景类似。进口的C国五轴联动加工中心正在加工过去需要靠老师傅“手感”和大量废料才能成型的大型部件。精度以丝(0.01mm)计。围着它的除了好奇的年轻工人,还有几位眼神锐利、来自自治委员会“国产化攻关小组”的工程师。他们不仅学习操作,更在C国专家默许甚至鼓励下,用简陋的工具测量每一个细节,试图逆向理解设计逻辑,并偷偷在笔记本上勾勒着未来“北美洲豹-1型”加工中心的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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