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从短暂的昏厥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宿舍冰冷的地板上。窗外，北京的夜空依旧被城市的霓虹点亮，但在他眼中，世界已失去所有色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陈阳……那个笑容温暖如阳光、眼神坚定如星辰的女子……那个与他相互扶持、彼此理解、约定未来的灵魂伴侣……怎么可能就这样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意外……车祸……”这些字眼在他脑海中反复撞击，却无法拼凑出他能接受的现实。他了解陈阳，她做事认真谨慎，下乡核查案件更是会格外注意安全。一场单纯的意外，概率有多大？尤其是在他刚刚离开汉东，远赴西藏之后不久？
巨大的悲伤之中，一丝冰冷的怀疑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他的心间。这不是巧合。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他挣扎着爬起来，冲到电脑前，疯狂地搜索一切与那场事故相关的报道、论坛讨论、甚至任何蛛丝马迹。报道语焉不详，只提及了时间、地点和结果，对具体过程、原因调查结论几乎一笔带过。这更加深了他的疑虑。以陈阳的身份（省纪委干部）和陈岩石教授的影响力，如此重大的事件，调查理应详尽透明。
他立刻拿起电话，手指颤抖着，第一个拨给了孙鹏。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显然孙鹏也一直在等待他的联系。“同伟！你回来了？你……你知道了？”孙鹏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和小心翼翼。
“鹏哥……”祁同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陈阳出事的情况，一字不漏地告诉我。现在！马上！”
孙鹏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开始叙述：“就在你进藏后大概两个多月，阳姐她去林城下面一个县核查一个关于扶贫资金违规的线索。回来的路上，盘山公路，天气不好，有雾……车子冲出了护栏，掉下了悬崖……司机也当场……同伟，我们都很难过，陈教授他……一下子老了很多……”
“调查结果呢？”祁同伟打断他，语气冰冷。
“当地交警部门的结论是……意外。司机可能疲劳驾驶，加上路况恶劣。”
“可能？”祁同伟捕捉到这个不确定的词汇，“车上只有司机和陈阳？没有其他同行干部？”
“当时……车上确实只有他们两人。据说是阳姐为了赶时间，没等县里派的陪同人员。”
“赶时间？”祁同伟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陈阳是讲原则的人，不会无故违反工作程序。“她核查的那个扶贫资金案子，有什么特别？涉及到谁？”
“这个……”孙鹏犹豫了一下，“案子本身不大，就是一个小村官的问题。但……后来听说，那个村官好像和当时已经失势的梁家，还有点拐弯抹角的关系。不过人都抓了，案子也结了。同伟，我知道你难受，也怀疑，我们当时也觉得太巧了……可是，没有证据，一点证据都没有。现场勘查、车辆检验，都指向意外。”
梁家……又是梁家！虽然已经失势，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难道是他们残余势力的报复？因为他祁同伟，牵连到了陈阳？这个念头如同万箭穿心，让他几乎窒息。
“陈教授那边……什么态度？”
“陈教授很悲痛，但也……很克制。他相信组织的调查结论。只是叮嘱我们，要好好工作，不要让阳姐失望。”孙鹏的声音低沉下去。
祁同伟沉默了。陈岩石的克制，是党性，也是无奈。没有证据，即使是他，也无法做什么。
挂掉电话，祁同伟瘫坐在椅子上，巨大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拥有亿万财富，手握侦查权柄，看似强大无比，却在心爱之人遭遇不测时，连查明真相都显得如此困难。
痛苦、愤怒、自责、怀疑……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翻腾。他恨命运的残酷，恨幕后黑手的歹毒，更恨自己的“远离”！如果当时他在汉东，如果他多关注陈阳的工作，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接下来的几天，祁同伟如同行尸走肉。他强撑着办理了回总局报到的手续，但整个人散发出的冰冷和沉寂，让所有同事都感到不安。领导关切地询问，他只推说是高原反应尚未完全适应。
他谢绝了一切应酬，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白天，他强迫自己投入工作，用超高强度的负荷来麻痹神经；夜晚，则是对着陈阳的照片，承受着刻骨的思念和蚀心的痛楚。他回忆起与她初遇时的惊鸿一瞥，大学校园里的并肩漫步，北京重逢时的短暂温馨，以及电话里那句坚定的“我等你”……
“阳姐……”夜深人静时，他抚摸着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容颜，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但痛哭之后，是更深的冰冷和坚定。悲伤不能让她复活，颓废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陈阳一生追求正义和光明，她绝不会希望看到自己就此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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