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泛白时，小锤站在锻炉前，手里捏着一枚雷晶。
那枚雷晶很小，比寻常的破阵雷晶小了一圈，表面刻着细密的蜜枣纹。
纹路已经被磨得模糊，边缘泛着一层温润的光……那是被人贴身存放了太久，才会有的包浆。
雷震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手里的雷晶，沉默着。
“用这枚当介质。”小锤开口，声音很平静，“上面有我的气息烙印，和太初核心不同，但配合林哥的吞天道种，可以暂时伪装成本源波动。”
雷震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一眼那枚雷晶，又看了一眼小锤的侧脸。
“那是你少年时第一次独立锻造成功的雷晶。”他说，“你一直贴身放着，从未舍得用。”
小锤没有回答。
他把雷晶放在石台上，拿起刻刀。
“炸完了就没了的。”雷震说。
小锤仍没接话。他低下头，开始往雷晶表面刻入第一道引导纹。
刻刀划过雷晶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雷震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炉膛里添了一块炭。
火光照亮两个人的影子。
下午申时。
西侧第三处阵眼废墟，雷晶陷阱正在铺展。
神工宗的弟子蹲在碎石堆里，将一枚枚改良过的魂火雷晶嵌入预挖好的凹槽。
玄影族的斥候散在四周，有人耳朵贴着地面，侦听地下深处的规则震动。
阿七蹲在一块断石后面，手里捏着一枚感应符。
她把符纸贴在耳后，闭着眼听着地底的动静。
起先是干净的……至少半炷香前如此。
然后她听到了，石壁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崩裂。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不远处捏碎了一枚核桃。
阿七猛地睁开眼。
她来不及出声示警……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
一道暗金色的锁魂钉从地下裂缝中射出，贯穿她的左肩胛骨，将她整个人钉在身后的岩壁上。
血溅在碎石上，冒着热气。
金甲卫从地底裂缝中涌出，甲胄碰撞的声音像潮水一样灌满整座废墟。
十二名神工宗弟子被堵在布设点中央，三名玄影族斥候拔刀迎上，但数量悬殊太大。
金甲前哨统领从裂缝中走出来，甲胄上刻着第四层规则纹路。
他走到阿七面前，低头看着她。
“联军陷阱的位置。”他的声音很平，“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阿七抬头看着他。
她嘴里全是血，嘴角却翘了一下。
然后她咬碎了舌下藏着的蚀魂丹。
自爆的气浪掀翻了半座废墟，碎石飞溅。
两名靠得太近的金甲卫被冲击波轰飞，铠甲碎裂。
阿七自己也在那场爆炸中消散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姬无雪赶到时，废墟还在冒烟。
他单膝跪在碎石堆前，良久没有起身。
林风沉默地站在他身后。
空气中还残留着魂力燃烧后的焦味，混着血气的腥甜，久久不散。
傍晚。
林风立在伏击区域中心，手里握着那枚蜜枣纹雷晶假饵。
假饵的表面已经被小锤重新打磨过一遍，嵌入了引导纹，此刻正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微光。
林风催动吞天道种，将一缕本源注入假饵。
假饵亮起。
脉动扩散开来，像心脏跳动的涟漪，一波一波地向第七层方向传递。
……这是伪装成太初核心气息的吞天本源脉动。
林风在传递一个假象：他独自一人站在这里，正在查看破损的阵眼。
脉动放出后，他没有动。
他在等。
大约半炷香后，第七层方向传来一阵低沉而持久的轰鸣。
那是规则本身的震颤。
那种震颤低沉、厚重，像是一座沉睡了很久的钟被敲响，余音在地层深处滚动，震得脚下的碎石微微跳动。
莫渊的脸色变了。
“他在用自己的规则力拓宽第七层至第六层的连接通道。”
他压着嗓音。
“他不是要派人来，他是要自己降临。”
震颤持续了整整一顿饭的时间。
阵地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听着那道声音。
然后震颤平息了。
林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假饵。
假饵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刻痕。
不是裂缝。
是刻痕。
像是有人用一根无形的针，在雷晶表面刻下了一道纹路。
烬爷走过来，拿起假饵端详了片刻，沉默了几息。
“他知道这是假的了。”
“但他没有摧毁它。”
他放下假饵，看着林风。
“他想让我们知道……他知道我们在骗他。”
林风拿起那枚布满金痕的假饵，举到眼前。
他盯着那道金色刻痕，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把假饵收进怀里。
“那就好办了。”
苏璇看着他。
“他不想让我死得太痛快，所以不会直接毁掉陷阱。”林风说，“他要亲自进入陷阱，然后在我的饵面前，捏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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