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璇坐在帐篷里，诛天剑横在膝上。
她盯着剑身上的冰莲纹，沉默了很久。
林风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知道她在做什么……她在以本命魂血，尝试与那件剑袍建立联系。
过了很久，苏璇抬起手。
她催动本源，一滴暗红色的魂血从掌心渗出，悬在半空。她以剑意牵引魂血，在掌心凝了一道古老的灵引咒。
咒文亮起的一瞬，剑意猛然冲向第七层……快得连空气都被撕开一道尖啸。
林风屏住呼吸。
苏璇闭着眼。剑意穿过密道，穿过那扇闭合的石门，触到钉在墙上的那件素白剑袍。
然后她听到了。
一道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极远处传来。虚弱，却清晰。
“玄一不是在吞噬旧部修炼……他是在用锁魂钉复制主上的本源构造。他已经成功了三分之一。”
“若他成功，他就会取代吞天之主，成为新的‘天’。”
“守剑人断剑里的初代血脉，是他完成复制最后的材料。”
“璇儿，别来第七层……”
声音到这里断了。
苏璇睁开眼。
掌心那道灵引咒已经熄灭，魂血蒸发殆尽。她低头看着掌心，指尖轻轻握拢，没有说话。
林风走进来，蹲在她面前。
“是你母亲的声音？”他问。
苏璇点头。
“她让我别来。”
她顿了顿。
“但我们已经来了。”
林风看着她，没有说安慰的话。他只是开口：“那就做完她没做完的事。”
苏璇没有说话，只是把诛天剑握紧，指节贴在剑柄上，一下一下，压住那道冰莲纹。
烬爷的帐篷里，定影符复原图铺在桌上。
四道人影的轮廓已被放大，每一处细节都用朱砂标出。
烬爷蹲在桌前，旁边站着三个年纪很老的残魂老兵，都是当年吞天殿旧部。他们盯着那幅图，看了很久。
其中一个老兵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左二这个半跪的……这个束发的方式……”
他停住了。
烬爷替他接了下去：“是秦戈。”
“先锋骑统领秦戈。”
帐篷里没有人说话。
烬爷垂下头，手指握住烟杆，用力吸了一口，烟气从鼻孔喷出来，带着很重的浊气。
“典籍记载，他万年前随主上冲上第八层时战死了。”烬爷说。
“但他没死。他被锁在那里，锁了三万年。”
“现在他消失了。”
另一个老兵低声问：“被玄一……炼了？”
烬爷没有回答，但他握烟杆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莫渊从帐篷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凉透的水。他喝了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在石门边缘尝到的气味里，除了檀木和铁锈，还有一丝马草的味道。”
“那是万年前吞天殿骑兵营特有的气味……汗味和草料混在一起。”
“秦戈的残魂，大概率已经被炼入玄一体内。”
烬爷猛地抬头，盯着莫渊。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把烟杆磕在桌角上，声音闷响：“复制主上的本源……炼化先锋统领……玄一这个畜生，比我想的还要疯。”
营地另一侧。
洛灵蹲在一块平整的石板前，铜星盘放在上面，星盘上的光点密密麻麻。
她在核对莫渊提供的阵眼布防图，逐条校对雷晶轰炸后阵眼的愈合速度。
忽然，她手指停住了。
“林哥。”她抬头，声音有些紧，“西侧第五处阵眼的数据，有问题。”
林风走过去。
洛灵指着铜星盘上一个光点：“这个阵眼在星盘上显示为‘暗蚀规则最薄弱点’，但按照实际炸毁结果来算，它的愈合速度反而比其他阵眼快了将近一倍。”
林风盯着那个光点，瞳孔微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换下的外袍。那件袍子已经被扔在地上，暗紫色的孢子痕迹已全部熄灭，像从未存在过。
但他心里清楚……那些孢子，不是偶然沾染的。
是被人定向播撒过来的。
他抬头，声音平静：“这个阵眼，是诱饵。”
“玄一故意在布防图最诱人的位置，布下了反向追踪禁制。”
“我衣袍上的孢子，不是密道里苔藓附着的，是他通过这个阵眼，定向播撒到我身上的。”
莫渊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嗓音很涩：“那老夫花了三万年绘制的布防图……从一开始，就在他的算计里。”
烬爷磕了磕烟杆，发出一声脆响。
“那就将计就计。”
林风看他。
烬爷叼着烟杆，眼神在烟雾后面透着冷光：“他锁你的位置，我们就用你的位置当饵，布一个反向陷阱。”
林风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铜星盘上那个光点，看了很久。
然后把外袍捡起来，重新披上。
“饵已经有了。”他说。
“就看那条鱼，什么时候咬钩。”
夜深。
莫渊独自坐在锻炉旁，手里拿着一块旧铁片，在一块石屑上反复刻划着什么。
林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莫渊没有抬头，却开口了，声音很低：“还有一件事，我刚才没说。”
林风看着他。
“那缕马草味里，还混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不是普通人的血，是吞天本源在沸腾时才会有的特有焦味。”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林风。
“秦戈在被他炼化之前，反抗过。”
“而且是拼上魂飞魄散的烈度。”
林风盯着他。
莫渊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如果秦戈能在他体内留下一丝反抗的烙印……那我们或许不需要正面打败他。”
林风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莫渊手里那块石屑上刻出的纹路……是一条即将断裂的铁链。
“只要引爆那枚烙印？”林风问。
“让他从内部裂开。”
莫渊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风吹过锻炉，余烬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林风抬头，看向第七层的方向。那片黑暗里，密室中的锁链还在。
但那枚烙印……如果秦戈真的留下了……
就在玄一体内。
等着，被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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