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如浓稠的墨汁,将华山地界裹得密不透风。山风卷着松涛,狠狠拍在交界石上,石面交错的裂痕里,还凝着几日前仙力碰撞的余温,青芒与金光早已散入风里,只留冷硬的石纹,刻着嵩山与华山的界痕,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守山门的两名弟子正倚着朱红立柱打盹,朦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二人猛然抬头,看清来人是玉天婷时,手中佩剑“哐当”坠地,惊得声音都发颤:“师、师父!”
这声呼喊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惊起山门内的值守弟子。不过片刻,数十道身影围拢过来,皆是华山嫡系,个个眼中翻涌着错愕与急切。其中一人剑眉星目,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师父!您回来了!听说您被关入寒狱,弟子们日夜悬心,就怕您出什么事!”
玉天婷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又抬眼望向山门匾额上“西岳华山”四个烫金大字,那字在夜雾中泛着冷光,却让她喉间微哽。她抬手压了压弟子们欲言又止的情绪,声音依旧带着寒狱留下的沙哑,却稳得让人安心:“我没事。”
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王能涛身上,她语气急切了几分:“涛儿!天心长老怎么样了?”
王能涛闻言,脸色微沉,躬身回道:“回师父,天心长老与江燕姑娘正在落霞谷内,自昨日进入后,便再没出来过,谷外布下的禁制,连弟子们都近不得分毫。”
玉天婷点了点头,指尖拂过袖间的伤处,沉声道:“守好山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入谷,我去看看他们。”
夜更沉了,落霞谷内温玉榻旁,一盏莲灯始终亮着,暖黄的光晕将榻上女子的苍白面容映得柔和了些。玉天心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抚着江燕的鬓角,丹田处封穴的钝痛一阵紧过一阵,他却依旧凝着灵火,一丝一缕地渡给榻上之人,让那缕暖芒始终缠在江燕周身,不肯散去。
谷外守山令的微光轻轻颤动,玉天心指尖一顿,他知是华山的气息,却未抬头——这落霞谷的禁制,除了玉天婷,无人能破。
脚步声轻浅,从谷口缓缓传来,莲灯的光晕里,玉天婷的身影逐渐清晰。夜雾沾湿了她的衣袂,肩头的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渗出的血珠将青衫染成暗褐,可她眼底,依旧是玉天心熟悉的那份执拗。
“你回来了。”玉天心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是没想到她能从寒玉狱脱身,还能平安踏回华山。
玉天婷点头,走到榻边,目光落在江燕身上。莲灯五彩的微光裹着她,肉身果然未腐,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生机在脉间流转。她指尖凝起一缕业火,轻轻拂过江燕的眉心,那缕生机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却转瞬又沉寂下去,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封穴解了三成,竟还敢强行渡灵火给她。”玉天婷的声音冷了几分,眉峰蹙起,“玉天心,你不要命了?”
玉天心收回手,丹田处的钝痛让他微微弯了腰,却毫不在意地抬眼,眼底是化不开的偏执:“燕儿若活不过来,我要这条命,何用?”
“可她已经死了,你就算渡再多灵力,又能改变什么?”玉天婷抬眼,直视着他,眼中满是不解与痛心,“师兄!你究竟在坚持什么?”
玉天心闻言,猛地站起身,情绪骤然激动,眼底翻涌着红血丝:“死了?不,不会的!我能感受到,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啊!”
滚烫的泪珠从他眼角滑落,砸在榻边的玉石上,碎成几瓣。他低头,声音轻得像梦呓:“在我渡她灵力的时候,我仿佛听到她的声音了,她喊我,爹爹!快来救救我啊……”
“那不过是你的幻想!”玉天婷的声音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无奈,“你知道吗?玉天衡放我离开之前,曾告诉我,你的执念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若再不阻拦,你将会令整个道门覆灭!”
她顿了顿,看着他眼底的恨与执念,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玉天心,我问你,若复活燕儿,需要以各派长老为祭,牺牲无数无辜之人,你——会不会做?”
玉天心猛地抬头,与她对视,眼底的恨火几乎要烧出来,却在触及她眼中的执拗与担忧时,微微一顿。他看向榻上的江燕,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喉间滚了滚,沉默良久,才哑着嗓子道:“也许吧!若真有办法可以救她,我会不顾一切。所以——你要杀了我吗?”
玉天婷闻言,心头一颤,她竟真的从他口中听到了这样的答案。片刻后,她缓缓摇头:“我不会杀你……至少现在不会。你如今所为,不过是为了守护所爱之人,我亦不愿背上杀害同门之名。”
言罢,她转身便要离开,脚步刚要踏出谷口,又猛然回头,目光如炬,字字清晰:“不过有一点我还是要提醒你,人死不能复生,纵使你将她的肉身护得再好,也不会有结果。若是执意要做逆天改命之事,祸及同门,我定不会放过你!”
话音落,夜雾再次卷来,将她的身影吞没,只留玉天心立在莲灯旁,望着榻上的女儿,眼底的执念,愈发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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