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南北半球的季节正好相反,农历十月时北半球正值凛冬,而南半球却处于盛夏。
从锡兰岛出发的蒸汽快船借着赤道附近强劲的季风一路南下,绕过澳洲大陆的最南端,再折返北上前往金山湾。
这条航线虽然绕远,却能避开冬季太平洋上的狂暴风暴。
于是,在十一月中旬,一道从南洋水师锡兰岛总督衙门发出的最高级别绝密电文,历时一个月后,被送到了圣明京师。
上都天城的冬意愈发浓重,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间穿梭呼啸。
然而,武德殿内的气氛,比窗外的冰雪还要寒冷刺骨。
“巡藩御史李崇乃朝廷钦差,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孔雀河畔?”
朱瞻堂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将手中的奏本重重地拍在了御案上,声音低沉而压抑。
兵部尚书钱业躬着身,低着头,声音微颤道:“回陛下,据祁王呈报,是光国流窜的乱党趁夜袭击了归义城外的驿站,这才导致李侍御不幸遇害,祁王已遣人抓住刺客,并且取得了刺客供认不讳的口供。”
“放屁!”
朱瞻堂怒喝一声,打断了钱业的禀报。
他太清楚自己这几个在海外开疆拓土的弟弟是什么德性了。
他们个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绝不是省油的灯。
光国与祁国相距何止千里?
就算真的有乱党从光国逃往祁国,两地之间隔着大大小小数十个邦国,岂能短短十余日就能横穿?
更何况,李崇乃是巡藩御史、朝廷钦差,乱党袭击驿站干啥?
就算袭击驿站是为了抢东西,能抢到多少东西?
关键是李崇遇害后,祁王马上就以追捕乱党为名向南洋水师索要补给,这是不是太巧了?
“传朕密旨给霍勇。”
朱瞻堂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眼神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沉声道:“告诉他,不要再信祁王和墨王的半个字!下次派人送补给时,让他派个绝对信得过的心腹,给朕秘密调查墨、祁二王!朕要看看,他们的胆子到底有多大!”
“臣遵旨!”
十二月二十日。
锡兰岛。
镇西城总督衙门。
海风带着热带的潮湿与腥咸,吹拂着总督府门前那面猎猎作响的大明龙旗。
衙门正厅之中,南洋水师都督霍勇站在沙盘前,将一封密信递给了面前一位身穿劲装的年轻人。
“云儿,此乃陛下的密电。”
霍勇的声音压得极低,神色凝重。
霍云双手接过密电,认真细看。
他生性冷静缜密,极其擅长从蛛丝马迹中推理出真相。
因此,他作为霍勇的嫡次子,虽然没有像其兄长那样留在军中担任实职,但却被其父刻意培养成了侦察高手。
“父亲放心,孩儿明白。”
霍云看完密电,然后将其还给了霍勇。
“你此次去祁藩和墨藩送补给,表面上要做得滴水不漏,暗地里必须给老子把他们的底裤都查出来!”
霍勇沉声叮嘱道。
霍云郑重地点了点头,躬身一礼,接着转身大步走出了总督府。
数日后。
一支悬挂着圣明南洋水师旗帜的补给船队,浩浩荡荡地驶入了孔雀河口的归义城码头。
霍云一身寻常武官服色,只带了两名随从,踏上了归义城的青石板路。
他像往常一样,例行公事地与祁王府的管事交接物资,脸上挂着挑不出毛病的笑容。
但在交接的过程中,他那双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睛,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一般,飞速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于是,霍云很快就发现了祁王府的异常之处。
首先是人的规模。
按照《宗藩条例》的规定,祁王作为亲王,其护卫和内侍是有严格定额的。
但是霍云敏锐地观察到,那些清点物资、搬运货物的王府仆从身上的衣服虽然统一,但布料却是上等的丝锦,且许多人手上有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
也就是说,这些人表面上看是祁王府普通的家奴,但实际上极可能是训练有素的士卒!
据霍云粗略估算,仅出入后院搬货的仆从,就超过了三百人。
其次是食材的用量。
霍云发现王府每日采买的粮食、肉类数量,远远超出了正常王府的消耗。
尤其是精盐和烈酒的数量大得惊人!
这些东西可不仅仅能吃,还能用来腌制军粮和清洗伤口!
在霍云看来,祁王不仅在扩军,还在为长期的割据做准备。
离开祁藩后,霍云的补给船队逆流而上,前往西岸的墨王封地。
如果说祁王的表现是“露骨的野心”,那么墨王这边的诡异,则是一种“欲盖弥彰的虚伪”。
霍云抵达墨藩时,墨王朱瞻城正巧“闭关”研发小型蒸汽机,避而不见。
接待霍云的是墨王世子以及墨王几个年长的儿子。
按理说,墨王既然标榜自己是潜心钻研技术的贤王,他的子孙理应沾染几分书卷气或工匠的质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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