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少女激动地指着顾长安,那张仿佛能倾倒众生的红唇微启,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
“啊……啊啊……”
从她喉咙里发出的,并不是什么犹如黄莺出谷般的天籁之音。
而是一阵极其急促、焦急,却又含混不清的“啊啊”声。
顾长安愣住了。
他看着少女那因为发不出完整音节而急得有些发红的眼眶,看着她那拼命比划着的双手。
哑巴?
这样一个融合了他这辈子最在乎的两个女人的绝色容颜、美得像个不真实的瓷娃娃一样的深山少女,竟然……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一种极其荒诞的错位感,在顾长安的心头蔓延开来。
少女见顾长安呆呆地看着自己不说话,以为他还没清醒。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那动作竟然透着几分憨态可掬的呆萌。
她连忙转身,跑到屋子角落里那个用几块粗糙青砖垒起来的简易土灶旁,从一个有些年头的黑陶罐里,倒出了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清水。
她端着那个边缘满是缺口的粗瓷黑碗,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快步走回床边。
少女直接在顾长安的床榻边跪坐了下来。
她用一只极其粗糙——是的,顾长安此刻才注意到,这双本该如青葱般细嫩的双手,其虎口和指肚上,竟然布满了常年握着锄头劳作和在冰水里洗涤而留下的厚厚老茧——极其温柔地托起了顾长安的后脑勺。
她将碗沿轻轻地抵在顾长安那干裂的嘴唇上,眼神里满是鼓励,然后微微倾斜了碗底。
一股带着一丝清甜、甚至还夹杂着几分草木芬芳的山泉水,顺着顾长安的喉咙缓缓流下。
“咳……咳咳……”
因为喝得有些急,顾长安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这一咳,牵动了体内那些断裂的经脉,疼得他冷汗直流,眼前一阵发黑。
少女吓坏了,连忙把碗放下,用那只长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拍打着顾长安的胸口,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手忙脚乱地比划着,脸上写满了自责和担忧,嘴里依然发出急促的“啊啊”声,像是在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
顾长安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感受着那股山泉水在干涸的胃里带来的些许生机。他看着眼前这个急得快要哭出来的女孩,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得。
管她长得像谁,至少现在看来,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没有被九品死气给融化成血水,也没有被张破虏的大军给剁成肉泥。
而且,眼前这个呆萌的哑女,身上连一丝一毫的武者气机都没有。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连一点内力都不懂的寻常山野村姑。
这说明,这里绝对不是幽州城,也绝对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姑娘。”
顾长安强撑着精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不去吓到这只容易受惊的小鹿。
“多谢你救了我。”
他用尽力气,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感觉像灌了铅一样的右手,指了指门外。
“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听到顾长安的问话,少女停止了拍打他胸口的动作。
她歪着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盯着顾长安的脸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努力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然后,她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少女站起身,跑到门口,指着门外那绵延不绝的苍翠群山,双手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接着,她又指了指地面,然后把双手叠在脸颊旁边,闭上眼睛,做了一个“睡觉”的姿势。
顾长安:“……”
这什么意思?
这山很大?这地很硬?适合睡觉?
顾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有耐心。
“我是问……”顾长安换了一个更直接的问法,“这里,是哪个州?哪个县?距离幽州城,或者距离最近的官道,有多远?”
少女眨了眨眼,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清纯的无辜与茫然。
幽州?州县?官道?
这些词汇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在深山里、可能这辈子都没走出过这座大山的农家少女来说,显然是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她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
她似乎觉得自己懂了!
少女兴冲冲地跑到墙角的箩筐里,翻找了半天,然后极其兴奋地捧着三个还带着新鲜泥土的红皮地瓜,跑回了床边,献宝似的递到顾长安的面前。
她指着地瓜,又指了指门外的方向,嘴里发出“啊啊”的欢快声音,还用手比划了一个“挖土”的动作。
顾长安看着那三个沾满泥巴的土地瓜,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特么是哪跟哪啊?!
我问你这是哪儿,你给我看你们这儿盛产地瓜?!
而且,这丫头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只抓到了大肥老鼠、然后跑来主人面前求表扬的傻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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