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已死，脊梁当朽。”
“四猴归一，不过回光返照。”
“混沌魔猿，早该葬于开天之前。”
每一声嘶吼，都是一次对孙悟空存在根基的冲击，他周身那层墨线剧烈震颤，表面出现细密裂痕。
“闭嘴。”孙悟空双目赤金，混沌气流自七窍喷涌。“俺说俺在，俺就在。”
随即，他不再挥拳，而是张开双臂，任由混沌浪潮将他吞没。
下一瞬，他坠入了归墟的内部。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只有无尽的否定与虚无。
无数被归墟吞噬的法则碎片如幽灵般飘荡，一缕破碎的时间线、半截崩坏的空间轴、一团熄灭的因果火焰……。
孙悟空感到自己正在被分解。
先是肉身，皮肤如沙砾般剥落，血肉化作灰雾，骨骼寸寸风化。
接着是神魂，记忆被抽离，情感被稀释，连自我这个概念都在模糊。
最后是道果，那枚刚刚凝实的力之道果表面爬满灰纹，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成虚无。
但就在其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心脏处那点盘古心力微光，猛地炸开。
不是守护，而是共鸣。
它不再满足于被动呼应盘古脊柱，而是主动发出呼唤，呼唤那些飘荡在归墟深处，属于开天时代的记忆。
刹那间，第一缕回应来了。
那是一块破碎的力之法则碎片，来自盘古挥出第一斧的瞬间。
碎片中烙印着最纯粹的力之真意——破开混沌，破开虚无，破开无本身。
当碎片融入孙悟空残存的道果后，灰纹随之消退一分。
第二缕回应紧随其后。
这是一段时空剪影，记录着混沌魔猿以双臂撑天的画面，那撑的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天，而是有序与无序的分界。
剪影没入孙悟空即将消散的神魂，使得他的自我认知稳固一分。
第三缕、第四缕、第五缕……。
开天辟地之初，盘古力战三千魔神的惨烈，划分清浊二气时的艰难，身化万物时的决绝……，一块块记忆碎片从归墟深处涌来，如百川归海汇入孙悟空体内。
他在被吞噬，也在被重塑。
归墟要将他化为虚无，这些开天印记却要将他铸成某种更古老的存在。
“原来如此……。”受到印记冲刷的孙悟空，残存意识忽然明悟。
“归墟吞的不是现在，而是过去，它要把开天辟地以来积累的一切存在痕迹全部抹除，让洪荒回归混沌未分的状态。”
“而盘古留下的后手，是要用这些痕迹作为薪柴，在归墟内部点燃一把开天之火。”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体内所有开天印记碎片同时燃烧。
“轰。”
归墟洪流内部，亮起了一点金光。
那金光起初微弱如萤火，却在灰黑色的归墟之海中顽强扩散，所过之处，飘荡的法则碎片纷纷被点燃，化作新的火种。
火种相连，形成一条金色的光带，如逆流而上的鲤鱼，在归墟洪流中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裂口之外，是不周山，是洪荒，是诸天万界。
不周山核心。
三猴盘膝而坐，周身灰色光柱已与盘古脊柱完全连接，脊柱二十四节，此刻已点亮十二节，复苏过半。
但三猴的状态极差。
六耳猕猴六耳淌血，他以聆听大道强行接收脊柱复苏时散逸的开天道音，那些道音每一缕都重若古星，震得他神魂欲裂。
通臂猿猴双臂皮开肉绽，他以支撑大道承接脊柱传递的撑天之力。
赤尻马猴七窍渗血，他以推演大道计算脊柱完全苏醒的最佳路径，每一条路径都涉及亿万变量，其识海已超负荷运转。
“孙悟空，给我撑住。”六耳咬牙，透过血脉感应，他能模糊感知到孙悟空在归墟洪流中的状态，那如风中残烛般，却又顽强燃烧的生命之火。
“他若死，脊柱复苏将功亏一篑。”赤尻咳血，指尖推演之光忽明忽灭。
“我算过了，三千六百条未来支线，只有九条能通向成功，而这九条都需要他活着走出归墟。”
“那就……让他活。”通臂咆哮，双臂猛地向上一托，仿佛真的托起了整片苍穹。
脊柱第十三节，骤然点亮。
而此刻，归墟洪流之外的战场。
帝俊金乌法相已燃烧三成本源，大日真火硬生生在归墟污染中烧出一片净土。
但真火边缘，灰气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
“陛下，周天星斗大阵撑不住了。”白泽半边身躯虚化，语气虚弱道。
帝俊沉默，望向不周山方向，金乌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传令，所有妖神献祭本源。”
“陛下。”众妖神震惊。
“洪荒若毁，诸天不在，妖族何存。”帝俊声音平静，“今日，要么与洪荒共存，要么一同归于混沌。”
话音落，他率先点燃了自己剩余的七成本源。
霎时间，金乌法相炸开，化作一轮本源大日，竟暂时将归墟洪流挡住。
“帝俊小儿，你倒是果决。”深渊中，罗睺讥讽，“可惜，不过是饮鸩止渴。”
几乎同时，巫族战场。
十一尊祖巫虚影已消散六尊，剩余五尊也黯淡无光。
但他们结成的盘古战阵却愈发凝实，那是用祖巫意志与巫族血脉强行凝聚的盘古真身。
“后土妹子已入轮回镇守，我等岂能落后。”帝江声音沙哑，“巫族儿郎，血祭战魂。”
“诺。”
亿万巫族齐齐捶胸，滚烫巫血喷洒而出，汇入战阵，血液燃烧，化作血色火焰，将残缺的盘古真身硬生生补全了三成。
“蛮子倒是有些门道。”看到这一幕的罗睺，声音微凝。
但无论是妖族燃烧本源，还是巫族血祭战魂，都无法完全化解归墟之力。
真正能逆转战局的，只有不周山中正在复苏的盘古脊柱，以及归墟洪流内那一点顽强燃烧的金光。
此刻，金光已从萤火壮大为火炬。
孙悟空的身形在火焰中重塑，不再是混沌魔猿的形态，也不是灵明石猴的模样，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状态。
人形，却背负开天辟地的厚重，双目如日月轮转，呼吸间有清浊二气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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