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跟他们不共戴天！刘大石吼道，这辈子，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建奴垫背！
校场上一片肃静。
崇祯点了点头，又看向另一个辽民。这是个中年汉子，面容憔悴，颧骨突出，但眼神同样充满仇恨。
你呢？崇祯问。
回陛下！那人声音颤抖，小的叫王二柱！小的家在铁岭，建奴来的那天，小的在山里砍柴。等小的回家，家已经没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小的最大的儿子五岁，最小的才一岁！他们都被锁在屋里，活活烧死了！小的媳妇想冲进去救孩子，也被建奴一刀砍死！
小的扒开废墟，找到两个孩子的尸体。王二柱眼泪流了下来，那么小的孩子，被烧得都认不出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小的要给他们报仇！小的要杀光那些畜生！
崇祯深吸一口气，环视全场，高声问道：你们都跟建奴有深仇大恨么？
校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此仇不共戴天！
我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不杀建奴，誓不为人！
五百人的怒吼汇聚成一股惊天的杀气，连校场上的战马都有些不安地刨着蹄子。
崇祯举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朕知道，你们都有血海深仇。崇祯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朕今日来，就是要给你们一个报仇的机会！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个任务，九死一生！朕不瞒你们，能活着回来的，也许不足十人！
校场上依然一片肃静，但没有人退缩。
你们，敢不敢？崇祯问。
刘大石第一个吼道，小的这条命，早就不想要了！留着就是为了报仇！
只要能杀建奴，死不死无所谓！王二柱也吼道。
对！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只要能杀一个建奴，小的在九泉之下见到死去的爹娘妻儿，也能挺胸抬头做人！
皇上，别说九死一生，就是十死无生，小的也去！
一个个声音此起彼伏，没有一个人退缩。
崇祯看着这些辽民，心中涌起一股悲壮之情。这些人，已经被建奴逼到了绝境。他们没有选择，只有复仇这一条路。
崇祯高声道，要是你们为杀建奴而牺牲，朕为你们立碑祭祀！要是你们还有亲人在世，朕会厚加抚恤，让他们衣食无忧！要是你们能活着回来，朕重重有赏，封官加爵！
谢陛下！
早就没有亲人了！都被建奴杀光了！
小的只求能杀建奴，别的什么都不要！
皇上，快说吧，究竟让我们去哪里杀建奴！？
这最后一个问题，让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是的，怎么杀建奴？去哪里杀建奴？
崇祯策马走到队列前方，朗声说道：朕要你们，在辽东的深山里，用陷阱、地雷、火炮，伏击建奴！
什么？有人愣住了。
朕会训练你们，教你们如何在山里布置陷阱，如何埋设地雷，如何使用火炮。崇祯详细说道，你们要学会像猎人下套抓野兽一样，在山林中设下天罗地网。
等建奴经过时，地雷轰然炸响，炸他个人仰马翻！
或者在山路上埋伏，等建奴走近了，用火炮装满铅子铁砂，一炮轰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听到这里，许多辽民眼睛都亮了起来。
可是，皇上，那地雷是什么东西？有人问道。
崇祯转头对王承恩说：把地雷搬出来，给他们看看。
不一会儿，几个士兵抬着一个酒坛大小的铁疙瘩走了过来。那铁疙瘩浑身黝黑，看着就很沉重，是明军中旧款的地雷，可以用火药引线引爆。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把地雷放在校场中央，又在周围摆放了十几个稻草人和木靶子，模拟敌人的位置。
都退后！崇祯命令道。
众人纷纷后退，在百步之外观看。
一名火器手点燃了地雷的引线，然后飞快地跑开。引线地冒着火花，烧得越来越短……
地动山摇的一声巨响！
地雷爆炸了！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掀起漫天尘土。那些稻草人和木靶子，瞬间被炸得粉碎，破片四散飞射，方圆数丈之内，什么都不剩。
等尘埃落定，众人看去，地上炸出一个深坑，周围一片狼藉。
辽民们看得目瞪口呆。
片刻后，爆发出兴奋的欢呼：
好！好！这东西好啊！
这要是把建奴引到地雷那儿，还不得炸死一片？
就算只炸死三五个，也值了！
刘大石激动得浑身发抖：皇上，这东西真能炸死建奴？
自然能。崇祯笃定地说，而且地雷可以用绊线和陷坑引爆，就像林子里抓野兽的陷阱一样！
一个猎户模样的汉子激动道：这不就跟在山里下套子抓野猪一样么？小的会啊！小的在山里打了十几年猎，什么陷阱都会做！
对对对！小的也是猎户！在山里布置陷阱，小的拿手！
小的愿意学！
小的也是！
哪怕只能炸死一个建奴，小的这辈子也值了！
崇祯看着这些激动的辽民，高声道：从今日起，你们就在这里训练！要熟悉地雷的埋设，火炮的操作，陷阱的布置！
更重要的是，你们要学会在野外生存！要学会在深山老林里隐藏自己，要学会打猎捕食，要学会长途奔袭！你们要成为山林中的幽灵，让建奴防不胜防！
朕会派最好的教头来训练你们。等你们练成之日，自然有杀建奴的机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五百辽民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崇祯最后吩咐军营的小旗军官：将他们每一个人的姓名、籍贯、家世，都详细记录在册。要好好训练他们，务必让他们学会所有必要的技能。
臣遵旨！校尉们恭敬答道。
崇祯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些辽民。他们的眼中，仇恨依旧，但此刻又多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那是复仇的希望。
策马离去时，崇祯在心中默默想道：这五百人，是他计划中重要的一环。他们将让辽东的山地，成为建奴的噩梦。
至于能活着回来多少人……
崇祯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自杀性的任务，但这是战争，总要有人牺牲。
至少，让他们死得有价值，让他们死前能够复仇。
这，便是他能为这些辽东苦难百姓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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