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乱世,有话说的好:“宁为太平犬,莫作乱世人”。
潘浒收回目光,对战士说:“告诉猛大,先给那幸存者处理伤口,然后交由医护组,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性命。至于屋里的遗骸……”
他顿了顿。
“全部收敛,一具也不能少。去庄外找个向阳的坡地,挖坟安葬。每座坟前立块木牌,刻上字。”
“是,老爷。”战士敬礼离去。
收敛工作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战士们戴上口罩和帆布手套,先从柱子上解下幸存者,卫生兵立刻上前处理伤口。断肢的创面已经感染,需要清创、上药、包扎。幸存者全程没有出声,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然后是那些遗骸,一共是十七具。
战士们用准备好的白布,将每一具遗骸仔细包裹。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亡魂。包裹好的遗骸被抬出院子,放在门外的空地上,一字排开。
白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与此同时,另一队战士在庄外东侧的土坡上挖墓穴。土坡向阳,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的官道和更远的山峦。
一十七处墓穴,每个深四尺、长六尺、宽两尺。
挖好后,战士们用担架抬起白布包裹,一具一具放入墓穴。
没有仪式,没有哭声,只有铁锹铲土的沙沙声。
土填平,拍实。然后插上木牌——提前削好的松木板,用烧红的铁条烙出字迹——“枉死於食人恶徒刀下无辜百姓之墓”。
下方一行小字——“登莱团练 立”。
木牌在晚风中微微摇晃。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下来。西边天空还剩最后一抹暗红,像干涸的血迹。
临时营地正在搭建之中。地点位于杜家庄南约三百步,一处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左侧有条早已干涸的小溪,右侧是官道。视野良好,便于警戒。
工程兵先卸下车上的钢管。空心不锈钢管,每根两米长,一头削尖,另一头焊有数个金属钩。二十名工程兵手持大锤,每隔二十米打下一根钢管,入土深半米,露出地面一米五。
沿着营地东西北三面,总共打下六十根钢管。
然后展开特制的铁丝网,每卷铁丝网长二十米,高一点二米,钢丝直径三毫米,边缘处理光滑以防割伤。战士们两人一组,将铁丝网抬到钢管旁,顺着顺时针方向,将网边挂上钢管顶端的金属钩。一卷接一卷,围成一圈。
铁丝网内侧,四角构建望塔,配探照灯、哨兵。朝南一面是营地入口,这里不设铁丝网,而是分层布设三排拒马。拒马用三角铁和钢筋焊接而成,高一点二米,宽两米,尖锐的钢筋朝外斜刺。每排拒马间隔十五米,形成纵深防御。
拒马后方是两个用沙袋和钢板垒成的机枪堡,各配备一门多管手动机枪;两架“机枪马车”——这是将重机枪架设在特制四轮马车上的移动火力点;营地四角各有一个带挡板的机枪巢,均有一挺“大盘鸡”轻机枪。
两门六十毫米迫击炮布置在营地中圈,成为核心支援火力;弹药箱整齐码放在防水帆布上,观测手已经架起测距仪和指挥镜。
杜家庄因贼人里外勾结,严密防卫和雄厚防卫力量皆失效,最终被灭庄的教训血淋淋的,令人毛骨悚然,难以忘怀。故而,防御上任何加码,并不过分。
天黑后,四角两层高的塔楼上的探照灯扫过营地外的每一寸地面。营地里,防倾倒的煤油灯、以蓄电池供电的LED大灯,营区几乎每一寸都笼罩在灯光下。巡逻的战士们拿着强光手电,梭巡营区。
营区构建完成时,方斌领着两人走了过来,正是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二人——一位读书人,另一位是那戴着黑毡帽之人。
潘浒问:“何事?”
那读书人模样的中年人揖手,而后开口说道:“多谢潘老爷予我等吃食,又容我等入营安身!”
潘浒淡淡地说:“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头戴笠帽之人拱手道:“潘老爷,在下洪有信,归德府商丘县人氏,原是里长。”
中年读书人也是一揖,声音沙哑:“学生……学生陈望,原归德府学增生。”
经过二人的讲述,潘浒这才知晓他们这数十人是如何从归德府逃到这边来的。
归德府连年大旱,赤地千里。去年秋粮几乎绝收,今春麦子又遭蝗灾。官府非但不减免赋税,反而加征辽饷、剿饷、练饷。地方豪绅趁机兼并土地,抬高粮价。
陈望家中有田三十亩,本是小康。但连年歉收,又纳不完的苛捐杂税,去年冬已将田地典当大半。今年春,妻子病重无钱医治,活活拖死。八岁的儿子饿得皮包骨头,三月时跟着乡邻去挖观音土,腹胀如鼓,没熬过五天。
洪有信是里长,本有些积蓄。但衙门催逼钱粮,他垫付了本里贫户欠税,家底掏空。后来饥民哄抢粮店,他带乡勇弹压,被打伤腿。伤还没好,流寇过境,庄破家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大明北洋军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大明北洋军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