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护所的黑暗重新拥抱了他们,只有手中“琥珀泪滴”的温热,和意识中新增加的坐标信息,证明着刚才那短暂的苏醒并非幻觉。
“净念水晶……”源墟界主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抵御“逆婴梦呓”的关键之物,却标注着“可能已枯竭”。在这片万物凋零的“归尘原野”,任何尚存活性的资源都极其珍贵,也意味着争夺与危险。
道骸的灰眸在黑暗中闪着微光:“既有坐标,便去一探。枯竭与否,总需亲眼确认。若真无可用之物……”它顿了顿,声音更冷,“便需另寻他法,或……冒险强闯。”
没有更好的选择。两人略作调息,便再次踏入那片永恒的铅灰色天穹之下,朝着“琥珀泪滴”新指引的坐标方向前行。
这一次的路途,似乎更加深入“归尘原野”的荒芜腹地。周围的景象越发单调而压抑,巨大的残骸山峦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平坦到令人心慌的灰黑色平原,地面的裂纹更加密集深邃,如同干涸了亿万年的河床。天空似乎也压得更低,那铅灰色的光晕显得更加沉滞。
空气中弥漫的法则“瘴疠”稀薄了些,却多了一种更隐晦、更阴冷的“空乏”感,仿佛连“终结”本身都已耗尽,只剩下纯粹的“虚无”在缓慢侵蚀一切。这种环境对源墟界主的白莲道韵消耗不大,但对道骸却隐隐有几分“滋补”——它那死寂道韵在此地如鱼得水,恢复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尽管依旧缓慢得如同龟爬。
前行了不知多久,地势开始出现细微的下沉趋势。他们仿佛正走在一个巨大无比的、缓缓倾斜的碗底边缘。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低矮的、连绵起伏的“丘陵”,颜色与周围灰黑大地略有不同,呈现出一种黯淡的、偏向灰蓝的色调。
“就是那里了。”源墟界主对照坐标确认。那便是“净念水晶矿脉”所在。从远处看,那些“丘陵”安静地伏在大地上,没有任何光芒或能量波动透出,死寂得如同墓冢。
越是接近,那股“空乏”感越发明显。脚下的地面开始出现细碎的、半透明的晶体碎屑,如同砂砾般混杂在灰烬中,折射着黯淡的天光,却没有丝毫灵气或法则波动,仿佛只是普通的矿石碎片。
丘陵地带终于呈现在眼前。那并非天然形成的山丘,而是一个个巨大矿坑边缘堆积的废料土石堆,经过无尽岁月的风化侵蚀,呈现出圆润而荒凉的轮廓。矿坑本身深邃黑暗,如同大地的伤口,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冰冷的风从坑底倒卷上来,带着浓郁的尘埃与一种淡淡的、类似薄荷却又混合了金属锈蚀的怪异气味——那是水晶矿脉彻底枯萎、能量散尽后残留的“尸骸”气味。
两人沿着一个相对平缓的矿坑边缘向下探索。坑壁陡峭,布满了开凿的痕迹和残留的、早已失去光泽的水晶簇根部,那些水晶簇大多断裂残缺,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质层,内部浑浊不堪,毫无灵性。
下降数百丈后,他们抵达了矿坑底部。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人工开凿出的平台,连接着几条向更深处延伸的矿道入口。平台一角,散落着一些锈蚀殆尽的工具残骸和破损的矿车骨架。几具早已石化、与周围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的人形骨骸,以扭曲的姿态倒伏在地,身边散落着一些黯淡的、同样失去活性的水晶碎片,似乎在诉说着矿脉枯竭时最后的绝望与挣扎。
源墟界主拾起一块巴掌大小的水晶碎片,入手冰凉沉重,神念探入,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分“净念”或任何其他属性,纯粹是一块结构致密、能量彻底耗尽的死物。
“看来是真的枯竭了。”道骸环视四周,声音中听不出失望,只有一种早已预料的平静,“‘归尘原野’的特性,加上时间冲刷,足以湮灭绝大多数能量造物。这矿脉,恐怕在‘银莲庇护所’沉寂之前,就已无可用之材。”
源墟界主眉头紧锁,这可不是好消息。没有“净念水晶”抵御“逆婴梦呓”,贸然接近“寂核之间”,风险陡增。难道真要另寻他法?或者……赌一赌运气?
就在它沉吟之际,掌心的“琥珀泪滴”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的悸动。并非是主动传递信息,更像是对周围环境中某种极其隐晦的“残留共鸣”产生的自发反应。
源墟界主心中一动,立刻将更多心神与道韵注入泪滴,同时将自身感知提升到极限,细细扫描着周围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碎石、每一缕空气。
这一次,它察觉到了不同。
在这片看似彻底死寂的矿坑底部,在那无处不在的“空乏”与枯败气息的掩盖下,似乎还残留着一缕缕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几乎无法被常规感知捕捉到的……“回响”。并非是声音,也非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法则轨迹”的残留印记,仿佛很久以前,有某种特殊的法则力量在这里频繁活动过,其痕迹虽然几乎被时光磨灭,却仍未被完全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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