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小筑，扶苏等人下榻的临海别院。
夜色如墨，小筑内的灯火大多已熄，唯有廊下风灯在夜风中挣扎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
晓梦的房门无声开启。
她立于门前，素白道袍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周身散发着与这静谧夜晚格格不入的凛冽气息。
那双空灵的眼眸此刻映着寒光，仿佛淬过冰的剑锋。
她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白影，几个闪烁便越过院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阁楼上，杨戬凭栏远眺，手中玉佩停止转动。他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白影远去，眼底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了然。
“杀气。”他身后，焰灵姬的声音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来到廊下，红衣在暗夜中更加显眼，“她今夜不一样。”
“取剑之人，当有杀伐之心。”杨戬淡淡道，“雪霁不是供于案头的摆设。”
焰灵姬望向那片黑暗：“会打起来？”
“或许。”杨戬转身，不再观望，“但未必见血。”
焰灵姬默然片刻，也退回房中。门关上的刹那，她最后瞥了一眼夜空——今夜，恐怕不会太平。
…………
桑海城外，东郊树林。
此地距离海岸不过三里，海雾在夜间格外浓重，将整片林子笼罩在湿冷的白茫中。
月光艰难穿透雾霭，洒下惨淡微光，映得林中树影在摇晃。
晓梦落在林间空地中央。
她身前三丈外，逍遥子早已等候。他负手而立，道袍在夜雾中微微飘动，神色虽仍温润，眼神却已变得凝重如铁。
两人之间，空气仿佛凝固。
“晓梦师妹。”逍遥子开口，声音沉缓，保留了道门内的称呼，语气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夜半相邀，不知有何见教？”
晓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冰冷如霜：“逍遥师兄何必明知故问。十年之期将至，我来取回雪霁。”
每一个字都像淬过冰的钢针，刺破夜雾。
逍遥子沉默片刻，缓缓摇头：“雪霁乃道门圣物，非私器可夺。师妹若要取剑，当依规矩，于观妙台上光明正大一战。”
“规矩？”晓梦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
“当年赤松子依了规矩，结果如何？”
此言一出，林中温度骤降。
逍遥子眼神陡然锐利：“赤松子师兄乃道门高人，当年观妙台一战，他全力以赴，老夫亦不敢有半分懈怠。师兄败后闭关，三月后坐化，乃是心魔作祟，气结而亡，此事天下皆知，师妹今日提及，是何用意？”
“没有什么用意，只是想领教一下你这位人宗掌门的实力，看看赤松子师兄输的冤不冤。”
逍遥子面色沉了下来：“师妹此言，未免太过！”
“太过？”
晓梦又踏一步，两人距离已不足两丈，“以你在人宗的实力，难道不敢接吗！”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蕴含着滔天寒意。
逍遥子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道门较技，胜败乃常事。赤松子师兄若连一场胜负都看不开，如何堪任天宗掌门？”
“所以他就死了，而我来了。”晓梦第三次踏步，两人已近在咫尺。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夜雾在两人之间翻滚，被无形的气场撕扯、搅动。
林中鸦雀无声，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海风穿过枝叶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声响。
逍遥子终于不再掩饰，周身气息勃然爆发。
那气息温润中透着磅礴生机，却在此时显露出凛然威压：“晓梦师妹，你今夜是来论道，还是来寻仇？”
“我来看看，能让赤松子含恨而终的人，究竟有何能耐。”晓梦的回答冷冽如冰。
“顺便掂量掂量，一月后的观妙台，该用几成力。”
话音未落，她动了。
不是拔剑，而是抬手——并指如剑，虚空一点。
天地失色！
以她指尖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浩瀚可怖的“意”骤然扩散。所过之处，色彩疯狂褪去：树叶的翠绿化作死灰，泥土的褐黄变为苍白，连月光都失去银辉，只剩单调乏味的灰白。
这片直径十丈的领域内，万物失去生机，仿佛一幅褪色的古画。
逍遥子身处领域中心，却未失色。他周身泛起温润绿光，那光芒顽强抵抗着晓梦的“天地失色”，如同寒冬中最后一抹春意。
万物回春！
两股截然相反的道境激烈碰撞。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气劲爆裂，但若有第三人在场，定会感到神魂战栗——那是两种大道理念的正面交锋，是“无情天道”与“有情人道”的试探性较量。
逍遥子双手结印，绿光稳稳撑开一方“生”的领域，范围不大，却坚韧异常。
晓梦眼神空洞如万古寒潭，任由“天地失色”的领域缓缓收拢、压迫，却始终无法真正侵蚀逍遥子周身三尺之地。
灰白与翠绿在夜雾中交织、湮灭、再生。
试探性的交锋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
两人同时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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