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别有洞天。前院宽敞,青石铺地,两侧植有松柏,虽值深秋,依旧苍翠。
正中一条雨路通向正厅,厅堂建筑古朴大气,飞檐斗角在月色下勾勒出简洁的线条。
更妙的是宅子纵深极佳,穿过正厅,后方竟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园林。
假山玲珑,池水清浅,曲廊回环,虽不及南方楚国精巧,却自有一股北地的大气与疏朗。
几株晚菊尚在怒放,为秋夜添了一抹亮色。
“陛下知先生喜静,故择此宅。宅中仆役共十二人,皆已嘱咐,不得打扰先生清修。一应饮食用度,自有专人按时送达。先生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吩咐他们,或令人传话于臣。”
赵高边走边介绍,语气平稳,却将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
杨戬在正厅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处显然费了心思的住所,对赵高道:“替我谢过陛下。此宅甚好。”
赵高躬身:“先生满意便好。时辰不早,臣不便久留,就此告辞。先生早些歇息。”
说完,他再次一礼,转身带着随从悄然离去,很快消失在宅门之外。
宅中仆役早已各司其职,点亮灯火,备好热水,却无人敢上前聒噪,只默默做事,行动轻悄。
焰灵姬跟着杨戬走进正厅。
厅内陈设典雅,家具皆是上好的檀木所制,铺着厚实的织毯,博古架上摆放着几件古朴的青铜器与玉雕,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不显奢华,却处处透着底蕴与品味。
“他嬴政,为何对你如此礼遇?”
焰灵姬终于忍不住,再次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甚至还赐下这样的宅子?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杨戬在厅中主位坐下,早有伶俐的侍女无声奉上热茶。
他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平静的面容。
“故人。”他抿了口茶,吐出两个字,依旧没有解释的意思。
焰灵姬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气闷,却也无可奈何。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若不想说,任谁也无法逼问。
“那你真的打算教那个公主武功?”
她换了个问题,语气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
“既然答应了,自然要教。”杨戬放下茶杯,看向她,“你似乎对此很在意?”
焰灵姬别过脸去,声音有些硬:“我只是觉得奇怪。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愿意收一个秦国的公主为徒?难道你想借她插手秦国朝政?”
杨戬闻言,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焰灵姬心头一跳。
“你想多了。”他语气平淡,“教她几手功夫,于我而言,只是随心而为。至于朝政?”
“那潭水,我并无兴趣涉足。”
焰灵姬还想再问,杨戬却已起身:“各自挑间屋子歇息吧。明日,那位小公主怕是会来得早。”
说完,他便径直走向东侧的一间厢房,留下焰灵姬独自站在厅中,对着跳动的烛火出神。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宅邸外便传来清脆急促的叩门声。
守门的仆役刚打开一条缝,一道鹅黄色的身影便挤了进来,正是十公主嬴子月。
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浅色劲装,头发束成高马尾,不施粉黛,却更显青春朝气,一双明眸亮晶晶的,满是兴奋与期待。
“我师父呢?起来了吗?”她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引路的仆役。
仆役连忙躬身:“回殿下,杨先生已在后院园中等候。”
嬴子月闻言,眼睛更亮,提起裙摆便小跑着向后院而去。
后院园林中,晨雾未散,假山池水朦朦胧胧。
杨戬负手立于一片较为开阔的草地上,玄衣如墨,身形挺拔。
焰灵姬抱臂靠在一株老树下,看着嬴子月雀跃跑来。
“师父!弟子来啦!”嬴子月在杨戬面前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虽然动作有些生疏,但态度倒是认真。
杨戬微微颔首:“嗯。既拜我为师,我便传你一套剑法。此剑法重意不重形,重根基不重招式。你能学多少,看你造化。”
嬴子月连忙点头:“弟子一定用心学!”
“看好了。”
杨戬说着,并指如剑,缓缓抬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他只是随意地向前一点、一划、一圈、一挑……动作缓慢清晰,如同稚童习字,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焰灵姬在一旁看着,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得出,杨戬演示的绝非普通剑招。
那看似简单的动作轨迹,隐隐与周围流动的晨风、摇曳的草叶、乃至天地间某种无形的“气”相合。
每一指划过,都仿佛在拨动一张看不见的琴弦,引动细微却真实的共鸣。
嬴子月看得目不转睛,小脸上满是专注。
她虽年纪尚小,武学根基也浅,但身为帝女,见识不凡,本能地感觉到师父所演示的绝非凡品。
一套简单的动作演示完毕,杨戬收指而立:“记住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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