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妃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太子府。
蓟城的街道上，落叶飘零，行人匆匆。
往日觉得温暖喧嚣的人间烟火气，此刻落在她眼中，只剩下一片灰败与冰冷。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能去哪里。
阴阳家已回不去，燕丹与她决裂，天下之大，似乎已无她的容身之处。
不知不觉间，她竟又走到了蓟城郊外那片与杨戬交手的密林附近。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林间传来。
焱妃浑身一震，猛地转身，真气瞬间提聚，眼中金红光芒隐现。
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木杖，慢悠悠地从一棵大树后转了出来，正是楚南公。
月神则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不远处，面纱依旧，眼神复杂地看着焱妃。
“南公……”
焱妃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楚南公在阴阳家辈分极高，看似随和，实则深不可测，实力犹在寻常长老之上。
他与月神同来，目的不言自明。
“咳咳，东君丫头。”
楚南公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摇了摇头，叹息道：“何苦把自己弄成这般模样？瞧瞧，眼睛都哭肿了。”
他的语气带着长辈的关怀，但焱妃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南公是奉东皇阁下之命，来带我回去的？”焱妃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坚定。
“回去不好吗？”楚南公盘腿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丫头，过来坐。咱们爷俩好久没聊聊了。”
焱妃没有动，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楚南公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阴阳家是你的根，东皇阁下对你寄予厚望。外面的世界虽然精彩，但也充满险恶。你看，这才多久，就弄得一身伤，心也伤了。何苦来哉？”
“南公不必再劝。”焱妃打断了他的话，深吸一口气。
“我的路，我自己选。阴阳家的道，不是我的道。东皇阁下的大计，也非我所愿。我不会回去。”
月神在一旁冷冷开口道：“姐姐，你与燕太子丹已然决裂，这燕国还有何可留恋？难道要等他亲自将你逐出蓟城吗？”
这话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焱妃的心口。
她脸色更白了几分，却昂起头：“即便无处可去，我也不会再回阴阳家，去做那些我不认同的事情。月神，南公，若要动手，尽管来便是！”
她周身气息升腾，暗金长裙无风自动，魂兮龙游的气韵隐隐浮现，竟是一副不惜拼死一战的姿态。
楚南公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摆了摆手：“唉，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老夫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们折腾。”
他顿了顿，看着焱妃倔强而决绝的神情，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丫头，你可知道，你杀六指黑侠之事，即便初衷或许是为了燕丹，却也已在江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墨家不会善罢甘休，燕丹他心中也必留下难以磨灭的芥蒂。你留在这里，对他是福是祸？”
焱妃身体微颤，这正是她心中最深的痛处与恐惧。
“而且，”楚南公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东皇阁下与秦王的大计，关乎的远非一国一姓之兴衰，而是这片天地气运的流转，甚至是……更高层次的存在。
你当真以为，凭你一己之情，就能抗衡这滚滚大势？
那位让你动情的燕太子，又真的能在这乱世洪流中，保全他自己，保全燕国吗？”
他的直击焱妃内心最脆弱的防线。
她想起燕丹面对秦国大军时的忧虑，想起墨家内部可能的追查，想起自己与阴阳家决裂后可能带来的无穷后患。
一丝动摇，不可抑制地在她眼底浮现。
楚南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动摇，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丫头，老夫不逼你。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老夫还在这里等你。
是跟着老夫回去，面对东皇阁下，或许还有转圜余地；还是继续留在这漩涡中心，独自面对一切后果……你自己决定。”
说完，他不再看焱妃，对月神示意了一下，便拄着拐杖，慢吞吞地朝着林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木之后。
月神深深看了焱妃一眼，那眼神中有嘲讽，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最终也转身离去。
林间空地，再次只剩下焱妃一人。
她孤零零地站着，方才强撑的气势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迷茫与深入骨髓的寒冷。
楚南公的话，在她脑海中回荡。
留下，真的是对的吗？离开，又该去往何方？燕丹我们之间，难道真的只剩下决裂与伤害？
…………
静心园。
明珠将一杯新沏的茶放在杨戬手边，目光担忧地看向窗外。
“城里的气氛越来越不对了。墨家的人越来越多，听说各家统领都快到齐了。太子的府上似乎也不太平。”
杨戬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平静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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