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家总坛位于楚国云梦泽深处一处与世隔绝的幽谷,外围终年云雾缭绕,布有奇门阵法。
寻常人即便偶然闯入,也只会迷失方向,最终绕回原处。
月神穿过迷雾阵眼,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殿宇楼台依山而建,风格奇古,既有楚地巫祀的诡秘,又融入了一种超越时代的空灵与庄严。
晨光熹微,洒在飞檐斗拱上,映出幽蓝与暗金的色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另有一种源自星辰的力量气息。
她敛去身形,径直朝着中央最为巍峨的观星殿而去。
一路上偶遇的阴阳家弟子,无论是普通弟子还是五灵玄同,见到她皆躬身行礼。
目光恭敬中带着敬畏,无人敢直视她略显凌乱的衣衫和苍白的脸色。
就在即将抵达观星殿前的长廊时,一个略带稚气却充满玩味与阴柔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哦?月神大人这是刚从何处归来?”
月神脚步微顿,侧目看去。
只见一个身着深紫色华服、头戴高冠的少年正倚在一根廊柱旁,双手抱臂,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面容俊秀近乎妖异,额间一道深紫色的火焰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眼神锐利而充满探究,正是阴阳家左护法,星魂。
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在月神沾染了尘土与些许血迹的裙摆、微歪的面纱上扫过,最后落在她明显气息不稳的肩膀处。
“看月神大人行色匆匆,气息浮动,莫非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麻烦?”
星魂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月神面纱下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她与星魂同为阴阳家护法,但彼此间的关系向来微妙,暗藏竞争。
星魂年纪虽轻,却天赋异禀,修炼阴阳术进展神速,且心性乖戾,对权势有着超乎年龄的渴望。
此刻见他出言试探,月神心中厌烦。
“这不关星魂大人的事。”
月神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空灵,却比平日更添几分寒意。
“我要去见东皇阁下,星魂大人若是想知道,可以去问东皇阁下。”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转身,朝着观星殿紧闭的大门走去,留给星魂一个冷傲的背影。
星魂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翳。
他盯着月神消失在殿门后的身影,嘴角的冷笑扩大了几分,低声自语。
“哼,碰了一鼻子灰吧?能让月神如此狼狈,事情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东君焱妃?还有那个连东皇阁下都颇为在意的‘勾陈帝君’么?”
他站直身体,也转身离去,紫色的衣袍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
观星殿内,光线幽暗。
穹顶之上并非屋瓦,而是以阴阳术力幻化出的深邃星空,无数星辰按照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行,洒下清冷神秘的星辉。
大殿中央,一道高大的身影背对殿门而立。
他身着绣满日月星辰,山川河岳图案的黑色冕服。
头戴垂有珠帘的冠冕,面容隐藏在阴影与珠帘之后,只能感受到一股浩瀚如星空渊海的气息。
正是阴阳家最高首领,东皇太一。
月神步入殿中,在距离东皇太一约十步处停下,单膝跪地,低下头:“月神参见东皇阁下。”
她的声音在大殿空旷的回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受伤了。”
东皇太一的声音响起,并非从前方传来,而是仿佛直接响彻在月神的心神之间,不带任何情绪,却蕴含着无上的威严。
“是。”月神没有隐瞒。
“任务失败。东君焱妃她拒绝了回归,并与属下交手。”
她将蓟城郊外与焱妃的对话、交手过程,以及最后自己败退的情形,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遍。
对于杨戬之事,她也再次提及了对方“无意插手凡尘王朝更迭”的答复。
以及那句“会亲自拜会,试一试东皇阁下手段”的话。
大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头顶星辰运行的细微声响。
良久,东皇太一才缓缓道:“情之一字,竟能让她背离阴阳家之道至此,连‘魂兮龙游’都已修炼到如此境界。”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但月神却感到周遭的星辉似乎波动了一瞬。
“既然你无法让东君回来,”东皇太一继续道,声音转向大殿一侧的阴影处。
“那就让其他人去吧。”
阴影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以及拐杖点地的“笃笃”声。
一个略显佝偻、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一根造型奇特的木杖,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朴素的灰色布袍,脸上皱纹纵横,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看透世事沧桑。
正是阴阳家辈分极高的长老之一,楚南公。
“咳咳……”
楚南公又咳了两声,摇了摇头。
“东君那丫头也真是的,打小就主意正,这一出去,心都野了。还得让老夫这把老骨头跑一趟,唉,经不起你们这些年轻人折腾哟。”
他嘴上抱怨着,眼神却扫过月神,闪过一丝了然,又看向东皇太一的背影,等待指示。
东皇太一并未回应楚南公的牢骚,只是淡淡道:“南公,你去一趟燕国,将东君带回。若她执意不从……”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楚南公捋了捋胡须,叹了口气:“知道了知道了,先劝,劝不动再说。毕竟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丫头……月丫头,你认得路,就陪老头子再走一趟吧?”
月神低头应道:“是。”
东皇太一不再言语,背影仿佛与那片幻化的星空融为一体。
楚南公又咳嗽了两声,对月神招招手:“走吧走吧,早点出发,老头子我还想赶在入冬前回来喝口热酒呢。”
月神起身,与楚南公一同退出了观星殿。
殿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那片浩瀚的星空与莫测的威严隔绝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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