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的书房里，烟雾缭绕。
他已经抽了半包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女儿高芳芳刚才在电话里那番条理清晰、滴水不漏的分析，至今还在他脑海里回响。
把赵瑞龙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中纪委专案组！
这一招，实在是太高了！
高育良在官场沉浮半生，自诩看人看事，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但高芳芳的这一步棋，还是让他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不仅仅是甩掉一个麻烦那么简单。
首先，这是向沙瑞金纳上的，第二份投名状。第一份，是祁同伟抓了赵瑞龙，他高育良第一时间向沙瑞金汇报。而这第二份，就是他主动提出，将这个天大的功劳，转交给中央，转交给沙瑞金最看重的钟小艾。这份胸襟，这份“大局观”，沙瑞金不可能看不到。
其次，这是在保护祁同伟。赵瑞龙身份太敏感，多在祁同伟手里待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一旦赵立春那边反应过来，动用关系施压，祁同伟一个省公安厅长，根本扛不住。可一旦人到了中纪委手里，那性质就完全变了。赵立春再大的本事，手也伸不进中纪委的专案组里去。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这是在给钟家，给钟小艾，递刀子。让他们去跟赵家这头猛虎斗，斗得两败俱伤才好。而他高育良，则可以稳坐钓鱼台，隔岸观火，顺便还能卖钟家一个人情。
一石三鸟！
高育良越想，心里越是佩服。他这个女儿，到底是在国外读了个什么博士？这脑子，简直比那些在官场里混了一辈子的老狐狸，还要厉害。
他掐灭了烟头，不再犹豫，拿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直接拨通了省委书记秘书白景文的手机。
“白秘书，是我，高育良。沙书记现在方便吗？我这有非常紧急的工作，需要立刻当面汇报。”
“高书记，您稍等。”
很快，白景文就回了电话，告知他沙瑞金在办公室等他。
高育良连夜驱车，赶往省委大院。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感觉自己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汉东的权力格局，将彻底被改写。而他高育良，将从一个被动的棋子，变成一个真正能够影响棋局的棋手。
沙瑞金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看到高育良进来，沙瑞金亲自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热情地握住了他的手。
“育良同志，这么晚了，辛苦了。”
“沙书记，您才辛苦。”高育良谦逊地说道。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白景文给他们泡好了茶。
“育良同志，看你这么严肃，是赵瑞龙的案子，有新进展了？”沙瑞金开门见山。
“是的，沙书记。”高育良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地说道，“祁同伟同志那边，进展很顺利。经过两天两夜的审讯，赵瑞龙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他把这些年，伙同刘新建等人，侵吞国有资产、行贿官员、甚至买凶杀人等犯罪事实，全都交代了。”
“好！”沙瑞金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脸上露出了振奋的神色，“同伟同志，干得漂亮！这一下，我们算是把赵家在汉东的根，给挖出来了！”
高育良看着沙瑞金兴奋的样子，却轻轻地叹了口气。
“沙书记，我今天连夜来找您，就是为了这件事。”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道，“赵瑞龙虽然招了，但他毕竟是赵立春的儿子。这个案子，牵扯太大了。祁同伟一个省公安厅长，我一个省委副书记，说实话，我们都有点……接不住。”
他把“接不住”这三个字，说得很重。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是个何等精明的政治家，立刻就听出了高育良的弦外之音。
高育良这是在告诉他，人，我帮你抓了，口供，我也帮你拿到了。但是，接下来的风险，我不想承担。
“育良同志，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沙瑞金看着他，眼神深邃。
“沙书记，您看。”高育良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中纪委的钟小艾同志，不是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正在调查赵家的经济问题吗？刘新建的案子，现在就在她们手上。赵瑞龙，作为刘新建案，乃至整个赵家腐败案的核心人物，由她们专案组来接手，是不是……更名正言顺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沙瑞金的表情，继续说道：“这样一来，案子就由地方案件，上升到了中央督办的大案。无论是从办案的级别，还是从抵抗外界压力的能力上来说，都比放在我们汉东省，要强得多。这既是对案件负责，也是对我们汉东省的干部，是一种保护啊。”
高育良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在理，全是站在“大局”的角度上考虑。
沙瑞金静静地听着，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高育良这是要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甩给钟小艾，甩给钟家。让他沙瑞金，和钟家，去直面赵立春的雷霆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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