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宣殿的烛火明明灭灭，烛芯爆出几声细碎的噼啪，将金砖地面上的盘龙纹拓印得忽明忽暗。
殿外甲胄铿锵的巡逻声渐行渐远，衬得殿内的静谧愈发沉厚。
这是属于大隋的威仪，是隋帝杨浩踏平王世充、雄踞东都后，独有的底气。
龙床锦被堆叠如山，玄色龙袍松垮地铺在一侧，杨浩缓缓睁开眼时，正对上郑观音支颐枕手的模样。
她就那样侧卧在身侧，仍无片缕的身子看得杨浩心意差点又起。
杨浩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抬手便想去勾她垂落的一缕发丝，“观音，如何不多在朕怀里躺一会？
反倒这样支着看朕，莫不是怕朕跑了不成？”
郑观音闻言，轻轻在他掌心挠了一下，叹了口气道：
“陛下，你我方才已然破了大防。
那日后建成的太子之位，还需陛下鼎力相助。”
杨浩翻身凑近，胸膛几乎贴上她的肩窝，掌心顺势揽住她的腰肢，目光深邃如渊：
“尽可放心。李渊长安称帝，立国号唐。
这太子之位，必定是李建成的，此节你无需忧虑。”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她光洁的肩头，“万一李渊真有改动之心，备选的也只会是李世民。
但以眼下的形势来看，世民断断不会被立为太子。
他功勋纵然卓着，可嫡长有别，李唐根基未稳，断然不会行此动摇国本之事。”
“观音暂且放心吧。”
杨浩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淡然，“至于往后……就不是朕能干预的了。
他日李唐纵使兵强马壮、国富民强，便是他兄弟阋墙，血流成河，朕也管不得了。”
说到此处，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轻声道：
“但朕唯有一事可向你保证——护你郑氏全族周全，此点，绝无疑问。”
郑观音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头五味杂陈。
她既是李唐派驻东都的使节，身负为李建成谋求太子之位的使命；
又与眼前这位平定王世充、雄踞东都的隋帝有着难以言说的牵绊。
此刻听着他笃定的承诺，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哽咽的低唤：“陛下……”
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身子微微发颤。
乱世之中，权谋交错，她不过是这盘棋局里的一颗棋子，可杨浩的承诺，却像是暗夜里的一道光，让她在这波谲云诡的时局里，寻到了一丝难得的安稳。
杨浩低头，见她眼角水光闪烁，不由得轻叹一声：
“你既成了朕的人，朕的女人，那朕就要护你周全。
此事需得守口如瓶，你我之事不可让外人知晓，否则就是泼天大祸。且……”
话未说完，郑观音抢着话道：
“陛下放心，日后我自必不会让建成碰我一分。臣妾自此就是陛下的女人。”
杨浩一怔，随即失笑，他低头，唇瓣擦过她光洁的额头，“你既认了朕，朕便不会叫你受半分委屈。”
“东都的城门，永远为你开着。
郑氏全族的宅院田产，朕已着人暗中打理妥当，日后若李唐那边有半分风吹草动，朕即刻便派铁骑将你与族人接来，保你们一世安稳无忧。”
“至于李建成，他若识相，便会安安稳稳坐他的太子位，若他敢因你之事生出半分怨怼，朕有的是法子让他知道，什么叫君无戏言，什么叫上国天子之威。”
郑观音望着他眼底翻涌的认真，心头一颤，鼻尖陡然发酸。
她俯身，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臣妾信陛下。此生此世，唯陛下是从。”
杨浩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目光越过她的发顶，落在帐顶绣着的盘龙之上，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乱世浮沉，权谋相争，他护得住她一时，却不知能否护得住她一世。
但至少此刻，他愿倾尽所有，为她撑起一片无风无雨的天地。
殿外的铜漏滴答作响，烛火跳跃着，将两人相拥的身影，烙在了承宣殿的金砖之上，也烙在了这风云变幻的乱世之中。
郑观音埋在他颈窝的脸微微抬起，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陛下，那无垢是不是也是你的女人？
不，她一定是你的女人了。”
杨浩的手顿了顿，声音沉缓：“李唐诸子，除世民之外，其他皆不行。
建成嘛，守城有余开拓不足。至于李唐国运如何，朕不去评议。
但无垢之事，朕希望观音，你不要去追问，对你不好。你只知朕会全心护着你即可。”
“哼。”郑观音轻哼一声，伸手掐了掐他的腰侧，语气带着嗔怪：
“陛下，你真是见一个爱一个，那整个李唐后院，都成大隋的了。”话锋一转，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追问道：
“哦，还有，那无垢怀中的子嗣，是不是陛下的？”
杨浩眼神陡然金光一闪，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声音威严却掺着几分哄劝：
“观音，方才朕说了，很多事情你不必追问。
你只心里有朕，记得朕的话就行，乖。”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揽，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另一只手扬手便合上了床榻四周的明黄帷帐。锦帐垂落，将满室烛火的光影隔绝在外。
一时间，翡翠榻闲锦褥柔，旖旎侵榻暗香浮，醉偎郎肩娇不语，眼波流转带娇羞。
良久方云收雨歇。
锦帐被轻轻撩开一角，透出帐外朦胧的烛火。郑观音依偎在杨浩怀中，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脖颈间，她喘着气，指尖轻轻抵在他的胸膛，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急促：“陛下，时间不早了，臣妾要离开承宣殿了，否则臣妾与陛下之事一旦为外人知晓，那便是泼天大祸了。”
杨浩慵懒地眯着眼，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指尖带着几分微凉的湿意，语气满是笃定：“无妨，朕的寝宫内外，皆是心腹，断无口风不紧之人。”
话音刚落，寝宫门扉外忽然传来一道低低的呼禀声，是内监宇文晶的声音：
“陛下——”
杨浩的眉峰微微一蹙，沉声道：“何事？”
“淑妃已从白马寺赶回宫中，此刻正在殿外候着，正欲进见陛下。”宇文晶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轻得像一缕烟。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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