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阳光正好斜斜地照进来,把半个房间染成了暖金色。今天是辉子浅昏迷的第258天,日子像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日历,每一页都沉甸甸的。但今天,这页似乎轻了些。
穆大哥正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低声念着什么。他念得很慢,一字一句,带着北方口音的普通话有些生硬,却格外认真。辉子安静地躺在那里,眼睛半阖着,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的脸颊比起刚回来时丰润了些,虽然依旧苍白,却少了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穆大哥,念什么呢?”小雪放下手里刚买的水果,轻声问道。
穆大哥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本子:“辉子兄弟以前写的日记,我瞅着挺好,就念给他听听。医生说,多听听熟悉的声音,有好处。”
小雪心头一暖。那是辉子出事前写的日记,里面记着些工作琐事,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想带她和孩子去哪里玩,想给老家的房子翻修一下。那些字句,如今听来,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却又仿佛带着温度。
她走到床边,习惯性地摸了摸辉子的额头,不烫。又看了看床头的监护仪,各项数字平稳。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上——好像,呼吸真的比前几天更匀长了一些。最让她揪心的痰鸣音,似乎也轻了不少,不再是那种拉风箱似的、让人听着就喘不过气的声响。
“今天感觉怎么样?”她问穆大哥,眼睛却没离开辉子。
“好,好着呢。”穆大哥放下本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上午康复师来,给做了关节活动和肌肉按摩。抬胳膊的时候,我瞅着辉子兄弟的手指头,好像自己动了一下,虽然就一下,但我看得真真儿的。下午痰也咳得利索多了,吸痰的时候没费那么大劲。”
正说着,护士小刘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小雪姐,今天的CT结果出来了。”
小雪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每一次检查,都像一次宣判。
小刘翻开文件夹:“肺部炎症明显吸收好转了!比上周的片子好多了。主治医生看了,说照这个趋势,抗感染的药可以再调整一下,减一点量。”
仿佛有一块压了很久很久的石头,突然被移开了一道缝隙,一丝清新的空气透了进来。小雪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只是眼眶迅速地红了。她连忙低下头,掩饰着夺眶而出的泪水,不是悲伤,是一种太过汹涌的、几乎承受不住的庆幸。
“太好了……太好了……”她喃喃着,声音哽咽。她转过身,握住辉子露在被子外面那只略显僵硬的手。他的手还是有些凉,但她用力地握着,想把自己的体温和这份喜悦都传递给他。“辉子,你听见了吗?肺炎轻了,快好了。你自己也在努力,对不对?”
窗外,正是北方春天最好的时候。杨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微风里轻轻摇晃。远处不知名的鸟儿,一声一声,叫得清脆又欢喜。病房窗户开了条小缝,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风吹进来,拂动了窗帘,也似乎拂动了辉子额前细软的发丝。
穆大哥搓了搓手,也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我说嘛,这开春了,阳气升发,万物复苏,人也是跟着节气走的。辉子兄弟这势头,一天比一天强!”
是啊,一天比一天强。小雪想起刚把辉子从省城大医院转回老家医院时的情景。那时候他深度昏迷,靠呼吸机维持,肺部感染严重,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每一天都像是在漆黑的隧道里摸索,不知道尽头在哪里,甚至不敢想有没有尽头。她和穆大哥,还有家里的老人,就这样一天天守着,擦身、按摩、和他说话、播放他喜欢的音乐和评书……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了一点光呢?大概是过完年不久,辉子从深度昏迷转成了浅昏迷。虽然还是昏迷,但对外界强烈的刺激开始有了轻微的反应。后来,春天脚步近了,他的生命体征越来越稳,自主呼吸越来越好,终于脱离了呼吸机。虽然痰还是多,时常需要吸痰,但肺部的啰音似乎在减少。直到今天,CT给出了明确的、好转的证据。
这不是奇迹,小雪知道。这是无数个细微的努力,一点点累积起来的变化。是穆大哥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他用温水擦身、做被动运动;是她每天在他耳边念叨孩子的趣事、家长里短;是医生护士们精心的治疗和护理;也是辉子自己,在沉睡的深处,那不肯熄灭的、顽强的生命力。
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小雪打来温水,和穆大哥一起给辉子擦洗。水温适中,毛巾柔软。她擦拭着他的手臂,动作轻柔。穆大哥则在另一边,小心地活动着他的脚踝和膝关节,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老歌。
“辉子,院子里的桃花打苞了,估计再过几天就能开。”小雪一边擦,一边轻声说着,“你妈今天打电话来说,等桃花开了,折几枝最漂亮的给你插在病房里,让你闻闻花香。你还记得咱们结婚那年,老房子门口那棵桃树开得多好看吗?你说,像一片粉红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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