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外公的。”姨妈的声音很轻,“他是海难死的,捞上来时身上缠满了渔网。你外婆用他最后一滴眼泪织了这匹布,把他的‘影’封在里面。她说这样外公就不会变成水鬼,不会在海里找替身。”
孙颖欣看着那匹布,忽然觉得那人形动了一下。
“这些‘影’……会跑出来吗?”
“正常情况下不会。”姨妈说,“但如果你织布的时候心神不宁,或者用了不该用的眼泪,织出来的布就封不住‘影’。甚至会把别的‘影’也引出来。”
“不该用的眼泪?”
“比如枉死者的眼泪,里面怨气太重;比如死不瞑目者的眼泪,里面执念太深;还有……”姨妈看着她,“自杀者的眼泪。那种眼泪里有‘死意’,会污染整匹布,让布里所有的‘影’都躁动起来。”
孙颖欣想起昨晚织机自动运转的景象。那不是她的技术,是织机里残留的“记忆”,是以前织过的那些“影”在借她的手重现。
“外婆织了多少‘’?”
“四十三匹。”姨妈说,“从她十六岁嫁到孙家开始,织了六十年。最后一匹,得你来织。织完了,这架织机的‘债’就清了,以后它就是架普通织机。”
“如果我不织呢?”
“那这些‘影’就会一直困在织机里。”姨妈的眼神深不见底,“织机每夜都会自己动,直到找到下一个织娘。你昨晚已经触发了它,它认你了,跑不掉的。”
孙颖欣觉得荒谬,但想起昨晚的情景,又不得不信。她是一个活在二十一世纪的都市女性,手机里装着各种购物、社交、打车软件,现在却要在这偏僻渔村,用一架百年老织机,给死人织盖尸布。
更荒谬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好奇。那些被封在布里的“影”到底是什么?外婆用一辈子织这些布,只是为了安魂吗?还是有别的目的?
她决定留下来,织完这最后一匹布。
接下来的三天,孙颖欣跟着姨妈学织“”的真正技法。不只是操作织机那么简单,还有一套完整的仪式:织布前要焚香净手,心里要默念安魂咒,织的时候不能有杂念,尤其不能想悲伤的事——“悲伤会引来悲伤的影。”
最重要的那滴眼泪,要在织到一半时加进去。不是直接滴在布上,而是滴在特制的染料里,染料是用海泥、蚌粉和某种草药熬制的,眼泪滴进去的瞬间,染料会从靛蓝色变成银白色,用这染料染的线做纬线,织出来的花纹才会显现。
外婆那滴眼泪被封在小瓷瓶里,孙颖欣每次看到都觉得心里发毛。那不是普通的眼泪,很稠,微微发黄,像融化的琥珀。她想象着外婆临终前在想什么,是什么让老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流下这样一滴眼泪。
第四天晚上,姨妈突然发病,上吐下泻,说是吃了不新鲜的海鲜。孙颖欣要送她去医院,姨妈死活不肯,只让她去请村里的赤脚医生。医生来看了,开了点药,说休息两天就好。
“织布不能停。”姨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今晚是头四,你得一个人织。记住,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别停手。织机一停,‘影’就会出来。”
孙颖欣心里打鼓,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那晚的堂屋格外阴冷。虽然才农历九月,但海边的夜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孙颖欣披了件外套,坐在织机前,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里。香烟笔直上升,到房梁处忽然拐弯,飘向外婆停灵的南屋方向。
她开始织布。
前半夜很顺利。织机吱呀作响,布匹一寸寸增长,靛蓝色的底子上开始出现细密的水波纹。她按照姨妈教的,心里默念安魂咒,努力不去想外婆,不去想死亡,只想织布这件事本身。
子时前后,事情开始不对劲。
先是蜡烛。三根白烛的火苗突然同时压低,变成绿豆大小的绿火,堂屋里顿时暗了下来。然后是温度,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织机内部散发出来,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
孙颖欣手在抖,但没停。她想起姨妈的警告: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停。
织到一半时,她该加那滴眼泪了。她拿出小瓷瓶,用烛火烧化封口的红蜡,打开瓶塞。就在眼泪要倒进染料碗的瞬间,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是从织机里传出来的。很轻,像叹息,又像呜咽,细细绵绵,时断时续。
孙颖欣手一僵,眼泪滴偏了,一半落在染料碗里,一半溅在布上。
染料碗里的液体瞬间沸腾,冒起白烟,从靛蓝色变成了银白色,但那种白很诡异,像死鱼的肚皮,泛着青灰色的光。溅到布上的眼泪则迅速渗开,在靛蓝色底子上晕出一小块浅色的痕迹,形状像一只眼睛。
织机里的声音更响了。不止一个声音,是好多个,男女老少都有,都在低声说话,但听不清内容。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嗡嗡的共鸣,震得孙颖欣耳膜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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