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着脊柱沟往下淌,冰线似的。屋子里那种无形的、粘稠的注视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重了。望远镜目镜上那转瞬即逝的白雾,像一句无声的嘲弄。
我猛地关上窗户,插销因为用力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背靠着冰冷的玻璃,枪口在昏暗的房间里缓慢移动,指向每一个阴影角落。收音机外壳上的新鲜刮痕刺眼得很。
不能再待在这屋里。
抓起那条湿漉漉的绣梅丝帕塞进口袋,触感冰凉滑腻,像摸着一条死鱼的鳃。我拎起望远镜和记录本——不能留下任何明显的监视痕迹——几乎是逃离般地退出了这间卧室。
楼下客厅同样死寂,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淡了些,或许只是心理作用。我没敢再去看那间发出过诡异低语的储藏室,径直走向厨房。这里狭小,只有一扇高窗对着后院,相对容易防守。
老旧的钨丝灯泡被拉亮,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在更远处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水龙头滴着水,嗒…嗒…嗒…,声音规律得令人心头发瘆。
我把桌子拖过来抵住门,椅子背对着墙坐下,勃朗宁放在手边。望远镜和记录本摊在桌上。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被动地困在这恐惧里。
记录本上除了每日监视的流水账,还有我随手画下的那扇窗口和旗袍女人的轮廓。翻到新的一页,铅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我试图将今晚的一切记录下来,尤其是那张纸条的内容。笔尖却骤然顿住。
纸上,在那扇我画的窗口后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极其淡薄的铅笔印子,像一个歪斜的、模糊的人影,被画在了窗内深处,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绝不是我画的!
心脏猛地一抽。
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写。笔下的字迹却开始变得难以控制。
写“目标:76号地下一层西侧尽头储藏室”时,笔划不由自主地歪斜,字迹变得尖利潦草,透着一股焦躁。
写“每夜子时,人声低语,非人所发”时,铅笔芯“啪”地断了。碎屑溅开。
换了一支笔,深吸一口气,继续。
写“内有暗格,藏名单册”时,笔尖突然在“册”字上狠狠划了一道,力透纸背,几乎将纸戳破。
写“慎入,‘它’们常在”时,握着笔的手指骤然变得冰凉僵硬,不受控制地想要在“它”字上反复描摹,加重那种令人不适的存在感。
我猛地甩开笔,像是甩开一条毒蛇。
呼吸急促起来。这不是我的情绪!有一种外来的、阴冷的意志,正试图通过这支笔倾泻出来!
昏黄的灯光突然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厨房角落的阴影随之疯狂扭动。水龙头滴水的频率陡然加快,嗒嗒嗒嗒,变得急促而混乱。
就在这光影狂乱交替的间隙,眼睛的余光猛地捕捉到——
厨房那扇高窗的玻璃外面,紧贴着,似乎有一张脸!
惨白,模糊,湿漉漉的头发贴在玻璃上,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
只是一瞬。灯光再次稳定下来时,窗外只有沉沉的夜色和雨水划过的水痕。
幻觉?还是…
口袋里的那角丝帕突然变得灼烫起来,像一块冰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大腿一颤。
我猛地将它掏出来扔在桌上。
浅灰色的丝绸,那朵精致的梅花绣纹,在昏黄灯光下,颜色变得暗沉,像是被血浸泡过又干涸了。那股福尔马林和河泥的混合气味更加浓烈了,弥漫在狭小的厨房里。
它不再是一件死物。它像一个信标,一个…诅咒。
我死死盯着它,心脏一下下沉重地撞击着胸腔。
这一切都不是幻觉。这栋楼,“夜莺”的警告,教堂的影子,还有这方丝帕…它们被一种无形的、充满恶意的力量串联起来。
76号地下的名单必须拿到。但“夜莺”是通过什么方式将纸条给我的?她是否也受制于这种力量?那名单,会不会是另一个更黑暗的陷阱?
“它”们常在。
灯丝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光线又暗了几分。桌上的丝帕静静地躺着,那朵梅花仿佛正透过灯光,冷冷地凝视着我。
子时已过,但这一夜,远比我想象的漫长。
灯丝挣扎着,忽明忽灭,将那方丝帕上的梅花映得时而妖异时而晦暗。福尔马林和河泥的腥气钻进鼻腔,顽固地提醒着我这一切并非噩梦。
必须离开这厨房。这里太窄,太被动。
我抓起丝帕和枪,猛地拉开门,扯开抵门的桌子。客厅空旷,黑暗稠得化不开。手电光柱扫过,灰尘在光中狂舞,像受惊的幽灵。
那低语声又来了。不再是储藏室,似乎弥漫在整个一楼,从地板下,从天花板上,从四壁渗出,含混不清,裹挟着无尽的怨毒与凄冷。
“……来不及了……” “……名单……名字……” “……看见你了……”
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听。目光落在客厅那台老式电话上——黑色的笨重家伙,像蹲伏的甲虫。或许,该冒险试试?线路未必安全,但此刻顾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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