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谷的夜,静得只剩下寒潭水波轻漾的微响,以及山谷上空那轮仿佛触手可及的明月洒下的清辉。月华如练,洗去了铁岩城的喧嚣与矿道的阴森,却洗不去萦绕在四人心头的沉重与思虑。
月漓将四人引至寒潭边一座较小的、空置的院落,简单交代了几句静室和阵法枢纽的位置,便翩然离去,回到她那座最大的院落中。月光下的背影,清冷而孤高,仿佛与这月色融为一体。
院落虽简朴,却异常洁净。静室内有简单的聚灵阵法,汲取着山谷中浓郁的月华灵气,对修行月华或阴柔属性功法者大有裨益,对叶青和雷罡来说,效果虽打折扣,但也算是个安稳的调息之所。
四人聚在堂屋中,一时无言。劫后余生的庆幸被巨大的信息量和未来的不确定性冲澹。
“这位月使……深不可测。”雷罡率先打破沉默,眉头紧锁,“她的实力,恐怕远超我等想象。能轻易驱散蚀骨蚰蜒群,对归墟教团和城主府内情了如指掌,更一眼看穿我们三人的根脚……她的境界,至少也在元婴之上,甚至可能是化神。”
赵平倒吸一口凉气。元婴、化神,对他这个层次来说,已是传说中的存在。
云璎抚摸着空荡荡的胸口(玉佩已被借走),轻声道:“但她似乎……对我们并无恶意。至少目前没有。她的条件虽然涉及你我传承,但并未强索核心,也立下了道心誓言。而且,拜月教若真如她所言,是瑶池旁系演变而来,或许……真有几分香火情谊?”
“香火情谊或许有,但万载时光,足以改变太多。”叶青缓缓开口,眼神沉静,“她帮助我们,更多是出于对‘归墟教团’的厌恶,对瑶池遗物的保护欲,以及……对我这个‘变数’的好奇。她是个冷静的观察者和投资者,将我们视作棋盘上有趣的棋子,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押注未来可能的好处。”
她顿了顿,看向云璎:“借你玉佩追溯瑶池信息节点,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厘清历史’。拜月教作为瑶池旁系,万年来或许一直在寻找失落的主脉传承或圣地。你的玉佩,可能是一把关键的‘感应钥匙’。这三日,你需多加留意,若月使找你询问更多关于玉佩或你自身传承的细节,需把握分寸。”
云璎郑重点头:“我明白。我会小心应对。”
叶青又看向雷罡:“雷兄,关于上古结盟细节的分享,也可有所选择。重点描述共抗归墟的大义和关键时刻,涉及两派核心功法、阵法枢纽弱点等具体秘辛,可适当隐去或含湖。毕竟,惊雷剑宗传承未绝,有些秘密不便外传。”
“嗯。”雷罡应道,“我会整理出一份不触及根本、但又能体现当年情谊与牺牲的概要。”
“至于我欠下的人情……”叶青目光微凝,“未来之事,未来再说。只要不违本心道义,力所能及之下,还她一次也无妨。眼下,我们最要紧的,是利用这三日喘息之机,彻底恢复状态,并规划好前往天剑城的路线。”
她看向赵平:“赵大哥,这三日恐怕还需辛苦你。落月谷虽隐秘,但并非与世隔绝。月使或许有与外界的联络渠道。你设法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看看能否打探到铁岩城和周边的最新动向,尤其是关于追捕我们的风声,以及天剑城拍卖会的具体日期和入城要求。”
“交给我!”赵平拍胸脯保证,“月使这里的人看起来不多,应该都是拜月教精锐,纪律严明。我会找机会和值守的教众攀谈,看看能不能套出点东西。”
计议已定,四人各自回房调息。
叶青盘膝坐在静室中,并未立刻入定。她先以时空感知细细探查了整个院落,确认月漓没有留下任何隐蔽的监视手段,这才稍稍放松。
心神沉入体内。
丹田中,银灰色的时空道基之种静静悬浮,稳定而深邃,表面流转着细微的时光与空间符文。比起在雾谷之眼刚刚圆满时,它更加凝实,与经脉灵力的共鸣也更加和谐。强行催动“时间逆流”和频繁使用时空能力带来的细微暗伤,在混沌引子散发的温润气息滋养下,已基本痊愈。
她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混沌漩涡深处,那点微小的“原初混沌引子”上。它如同一切色彩与形态的源头与归宿,静静地散发着包容万物的气息。在落月谷相对安全宁静的环境中,叶青终于能更细致地观察和感悟它。
她尝试将一丝神识,极其轻柔地缠绕上去。
没有排斥,也没有欢迎。引子如同最深沉的睡眠,对外界的探知毫无反应,只是持续散发着那种本源的道韵。叶青的神识沉浸其中,仿佛置身于万物未生、万道未显的“原点”,感受到了无边的寂静与……无限的可能。
“混沌之基……需以此为核心,在体内构建稳定的‘内混沌’,并能演化所需道则……”叶青回忆着之前的感悟,“这需要海量的能量积累,对自身万道的深刻理解,以及……其他高层次‘源力’的参照与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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