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张德胜才缓缓走上前,将圣旨交到卫铮手中,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轻声道:“王爷,快快请起吧。陛下深知王爷的功绩与忠心,封王爷为异姓王,是王爷应得的荣耀。王爷不必太过激动,只需谨记陛下的嘱托,忠心辅佐陛下,守护好西域,便是对陛下最好的回报。”
卫铮双手接过圣旨,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缓缓站起身,依旧泪流满面,对着京城的方向,重重地叩首三次,沉声道:“臣,谨记陛下嘱托,此生此世,忠心耿耿,绝不背叛陛下,绝不背叛大胤,定当守护好西域,不负陛下之信任!”
张德胜看着卫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芒中,有敬佩,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跟随沈璃多年,最知沈璃的心思,沈璃封卫铮为异姓王,既是对卫铮的信任与嘉奖,也是对卫铮的试探与戒备。他知道,卫铮的未来,充满了未知与危险,这份荣耀的背后,是无尽的猜忌与隐患。
沉默了片刻,张德胜才轻声道:“王爷,陛下说了,西域就交给您了。您在西域,便是陛下在西域。您守好西域,便是守好大胤的西大门。陛下相信您,也期盼着您,能早日平定西域所有隐患,让西域百姓,都能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
卫铮再次叩首,沉声道:“臣明白!请张公公转告陛下,臣定当不负圣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守护好西域的每一寸土地,守护好西域的每一位百姓!”
张德胜点了点头,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他和卫铮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王爷,陛下还说了一句话,让老奴私下转告您。”
卫铮微微一怔,随即抬起头,看着张德胜,眼中充满了疑惑与期待,沉声道:“请公公赐教。”
张德胜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也变得格外沉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陛下说,‘功高盖主者,自古难全。朕信你,但愿你……永远不要让朕失望。’”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卫铮的耳边炸响,卫铮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与泪水,也瞬间凝固。他看着张德胜那张苍老而深沉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感动,有忠诚,有忐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他明白陛下的意思。
那句话,是信任,也是警告。是倚重,也是提醒。是陛下对他最大的肯定,肯定他的功绩,肯定他的忠诚;也是陛下对他最深的戒备,戒备他功高盖主,戒备他心生异心,戒备他会成为大胤的隐患。陛下信他,愿意封他为异姓王,愿意将西域全境交给她管辖,愿意给予他至高无上的荣耀与权力;但陛下也怕,怕他辜负这份信任,怕他手握重兵,功高盖主,会背叛她,背叛大胤,怕他会成为第二个凉王李孝恭,落得个身首异处、家破人亡的悲惨结局。
卫铮沉默了片刻,心中的复杂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知道,陛下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历代异姓王的结局,都在提醒着他,这份荣耀的背后,是无尽的危险与猜忌。但他更知道,自己对陛下的忠诚,对大胤的忠诚,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此生此世,他绝不会背叛陛下,绝不会背叛大胤,绝不会让陛下失望。
于是,他再次双膝跪地,重重地叩首,额头的血迹,再次染红了身前的土地。他的声音,坚定而沉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臣,谨记陛下教诲。请公公转告陛下,臣卫铮,此生此世,生为大胤人,死为大胤鬼,绝不负陛下!绝不负大胤!”
张德胜看着卫铮,眼中的复杂光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慰与敬佩。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缓缓离去。他知道,卫铮是一个忠臣,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但他也知道,帝王与强藩之间的矛盾,永恒存在,信任与猜忌,永远如影随形,卫铮的未来,终究还是要看他自己的选择,要看他如何平衡自己的功绩与忠诚,如何化解陛下的猜忌与戒备。
卫铮跪在原地,望着张德胜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没有起身。
阳光明媚,洒在他的身上,洒在他手中的圣旨上,洒在他额头的血迹上,显得格外耀眼。疏勒城的风,轻轻吹拂着他的铠甲,发出“哗哗”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他的忠诚与坚守,也仿佛在预示着他未来的坎坷与艰难。他紧紧地抱着手中的圣旨,心中暗暗发誓,此生此世,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无论承受多大的猜忌,他都会坚守自己的初心,忠心辅佐陛下,守护好西域,不负陛下的信任与嘱托,不负自己的誓言与忠诚。
成为镇西王后,卫铮身上的责任,更加沉重了。
他没有因为封王而骄傲自满,也没有因为陛下的猜忌而心生不满,而是更加勤勉,更加谨慎,全身心地投入到西域的治理之中。他深知,自己的根基在西域,自己的职责在西域,自己的荣耀也在西域,只有守护好西域,才能不辜负陛下的信任,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能让自己的家人,让那些跟随自己征战的将士们,得以安稳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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