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一一三:错位时钟
老城区的青石板路被梅雨浸得发亮,墙根的青苔顺着砖缝往高处爬,唯独街角那座百年钟楼始终立得笔直。钟楼是光绪年间造的,红砖墙皮虽已斑驳,铜制钟面也蒙了层薄锈,但在街坊眼里,那每日准点响起的“当——当——”声,比家里的挂钟还可靠。可打上个月起,这钟楼突然就失了常,成了整条街的心腹大患。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开早点铺的张婶。那天凌晨三点,她像往常一样起床发面,刚把蒸笼架上灶台,就听见头顶传来“哗啦啦”的轻响——是钟楼指针转动的声音。往常这声音慢得几乎听不见,可那天却快得像在跑马。张婶抬头往窗外望,只见钟楼顶的月光下,分针正围着钟面疯狂打转,“唰唰”转了三圈才停下,原本该指向三点的指针,竟硬生生指到了六点。
“莫不是眼花了?”张婶揉了揉眼睛,低头看了眼灶台上的电子钟,明明还是三点零二分。她以为是钟楼上的麻雀撞了指针,没往心里去,可等她把第一笼包子端出来时,怪事又来了——刚出笼的白面馒头,表皮竟倏地起了层霉斑,青黑色的霉点像撒了把细沙,顺着褶皱往里头渗。张婶吓得手里的托盘“哐当”砸在地上,热馒头滚了一地,那霉斑却在落地的瞬间又消失了,馒头重新变得雪白蓬松。
这事很快就在巷子里传开了。有人说张婶是累糊涂了,也有人说钟楼闹了邪祟。可没过几天,更多怪事接连发生。住在钟楼隔壁的李大爷,某天中午坐在藤椅上看报纸,明明刚翻到第二版,抬头却见窗外天已经黑了,街灯都亮了起来。他以为自己睡过了头,可一看腕表,才过去短短三分钟。更邪门的是巷尾的花店,老板娘小陈刚进了一批玫瑰,早上摆出来时还艳得滴血,转身给客人包花的工夫,再回头看,满架的玫瑰竟全蔫了,花瓣卷得像晒干的枯叶。小陈心疼得直掉眼泪,伸手想去摘,指尖刚碰到花瓣,那些枯萎的玫瑰又突然活了过来,花瓣舒展着挺起身,连花茎上的刺都带着新鲜的绿意。
街坊们被这些怪事搅得人心惶惶,更糟的是,越来越多人开始“丢时间”或是“熬时间”。中学生阿明说,他放学回家写作业,明明才写了一道数学题,妈妈就喊他吃晚饭,说已经七点了;而退休的王奶奶则总抱怨日子过得太慢,“坐在院子里晒会儿太阳,感觉过了一整天,腿都坐麻了,一看钟,才过了半小时”。
最严重的是住在钟楼正对面的赵叔。他是个货车司机,向来作息规律,可自从钟楼出问题后,他的生物钟彻底乱了套。有时凌晨两点就醒,觉得天该亮了,穿戴整齐去菜市场,却发现大门紧闭;有时晚上八点就困得睁不开眼,躺下没一会儿,又被窗外的鸟鸣惊醒,以为到了清晨,出门一看,月亮还挂在天上。上周,赵叔开车去城郊送货,走着走着突然觉得眼皮发沉,方向盘都握不稳,恍惚间竟把货车开到了沟里。交警来处理事故时,他还迷迷糊糊地说:“明明才开了十分钟,怎么就到傍晚了?”后来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是严重的生物钟紊乱,神经递质分泌紊乱,得住院调理。
短短半个月,巷子里就有七八个人因为“时间错乱”被送进医院。派出所的民警来看过两次,爬上钟楼检查了机芯,没发现任何异常,只说可能是齿轮老化,让街道办找修钟师傅来看看。可修钟的老周师傅来了之后,刚打开机芯的铁门,就吓得连工具包都扔了——机芯里的铜齿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转,原本咬合的齿牙相互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像是要把金属磨成粉。老周师傅干这行四十多年,从没见过这种怪事,他哆哆嗦嗦地说:“这不是齿轮的问题,是这钟本身出了邪性,我修不了。”
我是在这时接到街道办刘主任的电话的。我祖上三代都跟“古物镇煞”打交道,虽说现在不怎么管这些事,但在老城区,街坊们遇到解释不清的怪事,还是会第一个想到我。那天下午,我刚把店里的古籍整理好,刘主任就顶着一头汗跑了进来,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烟盒,说话都带着颤音:“小林师傅,你快去看看吧,那钟楼再这么折腾下去,街坊们都要没法过日子了。”
我跟着刘主任往老城区走,越靠近钟楼,越觉得不对劲。巷子里的空气像是掺了沙,吸进肺里有种涩涩的滞重感。路过张婶的早点铺时,看见她正站在门口发呆,蒸笼里的热气明明还往上冒,可笼屉缝里飘出的水汽却突然凝固了,小水珠悬在半空,像撒了把碎玻璃。再往前走,只见几个小孩蹲在路边玩弹珠,一颗绿色的弹珠刚滚出去,突然就倒着往回滚,钻进了小孩的手里——那动作流畅得像是倒放的电影。
“你看,这日子都乱套了。”刘主任指着那几个小孩,声音压得很低,“昨天有个老太太,就在这儿晒被子,明明刚把被子搭在竹竿上,转身拿个夹子的工夫,被子就烂成了布条,跟放了十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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