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穿过临时扎起的营帐。篝火在营地中央噼啪燃烧，橘红色的光晕勉强驱散着周遭的黑暗，却也映得人影幢幢，平添几分不安。
主帐内，气氛却与外面的肃杀截然不同——确切说，是某种微妙的、混合着凝重、尴尬和一丝若有若无甜腻的诡异氛围。
慕容汐侧靠在铺了厚厚毛皮的简易榻上，外衫褪至腰间，只着素白里衣。右肩的伤口已被军医重新清理上药，此刻正被一圈圈雪白绷带仔细缠绕。药粉刺激伤口的痛楚让她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唇色苍白，但一双眸子却因跳跃的烛火而显得格外清亮，甚至……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因为，那位杀伐果断、冷面威仪的渊王殿下，此刻正像个犯了错的学徒般，僵立在榻边三步远处，脸色黑沉如铁，薄唇紧抿，目光死死盯着军医包扎的动作，仿佛那绷带和他有仇。而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无意识地反复蜷缩又松开，泄露了内心的焦躁。
“王爷，”慕容汐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因虚弱而略显沙哑，却软软糯糯，“您站那么远，是怕我这伤口有毒，过了病气给您？”
宇文渊喉结滚动了一下，硬邦邦道：“……胡说什么。”脚步却不由自主往前挪了半步，目光触及她肩上狰狞的伤口和周围雪白肌肤上残留的淤青，瞳孔又是一缩，周身寒气更重。
正在包扎的老军医手一抖，差点把绷带打结。他心中叫苦不迭：这位爷，您这杀气腾腾地杵在这儿，比那棺材里的蛊虫还吓人！老夫手都哆嗦了！
“咳，”一旁的柳文清实在看不下去了，温声打圆场，“慕容姑娘失血过多，又受了惊吓，需要静养。王爷，不如我们先出去，让军医专心处理？”
“不行。”宇文渊想都没想就否决，目光仍钉在慕容汐肩上，“她体内那‘噬心丝’的余毒未清，谁知道会不会有变。”
火凤凰抱臂倚在帐门边，闻言翻了个白眼：“我的王爷哟，那‘噬心丝’的阴毒已经被您的火把烤出去七八成了，剩下那点，靠慕容姑娘自己的血脉抗性和这几味解毒散，慢慢化解就是。您在这儿盯着，是能把它盯出来还是怎么着？”她顿了顿，嘴角勾起戏谑的弧度，“还是说……您就想在这儿守着，看着？”
最后几个字，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
宇文渊耳根“腾”地泛起可疑的红晕，狠狠瞪了火凤凰一眼，却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又往前挪了半步，几乎挨到了榻边。
慕容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那点因伤痛和恐惧而生的阴霾，竟奇异地被驱散了些许。她故意蹙起眉，轻“嘶”一声，做出更疼的表情。
宇文渊立刻俯身，语气又急又凶：“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伤口了？军医你轻点！”
老军医手又是一抖，心里泪流满面：王爷！老夫已经很轻了！是慕容姑娘她……她好像故意的啊！
慕容汐却抬起未受伤的左手，轻轻拽了拽宇文渊的衣袖，仰着脸，眸子里水光潋滟，带着点委屈：“王爷，疼……还有点冷。”
这招以退为进，她用得炉火纯青。
果然，宇文渊身体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无措。他环顾四周，发现帐内虽生了炭盆，但山间夜寒，她失血后体虚畏冷也属正常。他抿了抿唇，忽然转身，大步走到帐边自己的行囊处，抽出那件他常穿的玄色貂绒大氅——那是北境贡品，厚重保暖，还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松柏气息。
他走回榻边，有些笨拙地将大氅展开，轻轻盖在慕容汐身上，连肩膀都仔细掖好。动作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两人俱是微微一颤。
“谢谢王爷。”慕容汐将半张脸埋进柔软温暖的绒毛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像只偷到腥的猫。
宇文渊别开视线，哼了一声，耳根的红却蔓延到了颈侧。他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虽然依旧板着脸，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骇人寒气，却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柳文清和火凤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柳文清眼底含笑，摇了摇头。火凤凰则用口型无声说了句：“没眼看。”
凌峰端着刚煎好的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自家王爷像尊门神似的守在榻边，脸色虽然还是臭，眼神却黏在慕容姑娘身上；慕容姑娘裹着王爷的大氅，小口喝着凌峰递上的温水，时不时抬眼瞟一下王爷，嘴角噙着笑；柳先生和火姑娘站在稍远处，一个温文摇头，一个满脸促狭。
凌峰内心默默吐槽：王爷这哪儿是来坐镇审案的，分明是来……呃，守媳妇的。这醋劲和别扭劲，比对付“幽冥隼”杀手时还让人头疼。
“王爷，药煎好了。”凌峰收敛心神，将药碗奉上。
宇文渊很自然地接过，试了试温度，正要递过去，却见慕容汐眉头皱得更紧，看着那碗黑漆漆、气味刺鼻的药汁，小脸都垮了下来：“……苦。”
“良药苦口。”宇文渊板着脸，将碗又递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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