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my背对着所有人,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背影僵硬如铁。那些记录,尤其是关于“拖累他人恐惧”和“防御机制极强”的描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里许多被忽略的细节——凌儿后期越来越少的倾诉,越来越完美的表情管理,总是推说“没关系”、“小问题”的回避……原来那不是疏远,那可能是一个人在深渊边缘,用尽全力维持的、不让旁人担心的伪装。
孟美岐将手中的纸张慢慢揉成一团,又缓缓松开,声音低沉而压抑:“查。继续查。这些记录还是太表面。我要知道更具体的,她用过每一种药的名字、剂量、副作用。还有,五年前,她离开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创伤’?是不是……和我们有关?”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如果她的“创伤”和“PTSD”,根源在于她们,在于那段共同奋斗却又压力巨大的岁月,甚至在于她们某个人无意或有意带来的伤害……那这五年的分离和如今的惨状,将不仅仅是遗憾,更是一场无人能够轻松背负的罪责。
气氛沉重得几乎要将人压垮。真相的碎片拼凑出的图景,比单纯的病重更令人难以承受。它不仅关乎身体,更关乎心灵上可能存在的、她们未曾察觉的、甚至可能是她们参与造成的巨大伤痕。
就在这时,护士走过来,打破了凝滞:“3床家属,病人刚才在护士进行口腔护理时,出现了吞咽反射。这是很好的迹象,说明脑干功能在恢复。另外,医生根据她目前稳定的情况,计划明天尝试撤掉呼吸机,改为高流量鼻导管吸氧,如果她能自主呼吸跟得上。”
这个消息,像一阵微弱却及时的风,吹散了部分令人窒息的阴霾。吞咽反射——这意味着最本能的生理功能在回归。撤呼吸机——意味着她离真正的苏醒又近了一步。
希望,总是与沉重的真相相伴而来。
第二天,在所有人的屏息凝神中,医生和护士为凌儿实施了呼吸机撤除。过程顺利得超乎预期。当那根冰冷的管道从她口中取出,换成更舒适的高流量鼻导管后,监测仪上的血氧饱和度仅仅出现了短暂的轻微波动,便在新的支持模式下稳定下来。她的胸膛依靠自身的力量,开始了虽浅却规律的起伏。
撤掉呼吸机的凌儿,看起来脆弱感更甚,却也更像是一个单纯的、沉睡的病人,而非被机器维持的生命体。她苍白的脸颊在氧气流的吹拂下,显得微微透明。
当天下午,在护士的指导下,yamy被允许进行一项极其简单的“参与护理”——用无菌棉签蘸取特制的润唇液,极其轻柔地涂抹凌儿干裂的嘴唇。这是多日来,她们中第一次有人能直接触碰到她(尽管隔着棉签和手套)。
yamy的动作小心得如同对待易碎的泡沫。棉签的柔软触感下,是凌儿干燥起皮的唇瓣。她涂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
也许是唇部的湿润带来了舒适感,也许是感知到了熟悉气息的靠近(尽管隔着口罩和隔离衣),一直沉睡的凌儿,在棉签轻轻离开她下唇的瞬间,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弱的嘤咛。
不是呓语,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舒适的叹息。
yamy的手猛地顿住,呼吸一滞。她紧紧盯着凌儿的脸。
几秒钟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其他人隔着玻璃),凌儿那一直紧闭的眼睑,睫毛再次剧烈地颤动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显、持久。眼皮下的眼珠,似乎也在轻微地转动。
仿佛在黑暗的深海中沉睡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感知到了上方极其微弱的亮光,正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挣脱那粘稠的睡意,向着光的方向,挣扎着上浮。
一下。
两下。
三下。
最终,眼睑的颤动缓缓平息,她依旧没能睁开眼睛。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紧闭的眼帘之后,意识的光,正在艰难地、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点亮。
希望,如同石缝中顽强钻出的嫩芽,在沉重真相的土壤上,颤巍巍地探出了头。
夜晚,气温微凉。ICU内恒温恒湿。
凌儿在减量的镇静药物和自身逐渐恢复的生理节律中,陷入了一次相对平静的睡眠。
而守在外面的十一个人,在经历了真相碎片的冲击和撤机成功的鼓舞后,心情复杂难言。她们知道,当凌儿真正醒来时,她们将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虚弱的病人,更是一个携带着五年孤独伤痛和沉重秘密的、需要重新去认识和理解的、熟悉的陌生人。
漫长的守望,进入了新的阶段。身体的复苏已见曙光,而心灵的修复与真相的还原,或许才刚刚开始。
喜欢旋风少女之心萱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旋风少女之心萱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