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凌儿，也滚在雪地里，和赖美云撞在一起，两人笑得喘不过气，头发眉毛都白了，看着yamy那一脸“没眼看”的表情，笑得更凶了。冰冷的雪贴着皮肤，心却是滚烫的，快乐简单得如同这漫山遍野的白雪，纯粹耀眼。
回忆有多暖，现实就有多刺骨。凌儿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一块覆雪的岩石，才没有摔倒。眼泪早已冻在脸上，只剩下心底一片冰冷的麻木。那样的快乐，那样的“神经病”时光，再也回不去了。而她，就是那个打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往下走。不能停。停下来，就会被冻僵，就会被回忆吞噬。
走了不知多久，风雪似乎小了一些。她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背风的缓坡。这里视野稍好，可以隐约看到下方蜿蜒的、被积雪覆盖的盘山公路，像一条灰色的细带子。
她停下来喘息，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下方的公路。似乎……有一些移动的小点？是车辆吗？还是搜寻队？
心猛地一跳，随即又被她自己强行按捺下去。不会的。这里这么偏僻，她们怎么可能……
然而，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继续往更隐蔽的小路走时——
一个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声，隐约地、似乎从很远的山下传来，带着撕裂般的急切和不敢置信的颤抖：
“凌儿——！！！”
是幻听吗？一定是太累太冷产生的幻觉。凌儿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离开这片开阔地，躲进旁边的树林。
但那声音并未停止，反而更加清晰，并且，不止一个！
“凌儿！站住！”
“凌儿！是我们！”
“凌儿你看这边！！”
是yamy的声音！还有孟美岐！吴宣仪！很多声音混杂在一起，被风扯得破碎，却无比真实地钻入她的耳朵！
凌儿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猛地停下脚步，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过身。
视线穿过飘舞的雪花，投向下方公路的方向。
在那里，距离她几百米开外的公路上，停着几辆越野车。车旁，站着十几个身影。她们穿着厚重的防寒服，有的手里拿着望远镜，有的正对着她的方向拼命挥手，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尽管距离遥远，尽管风雪模糊了面容，但那身影的轮廓，那挥舞手臂的姿态，那即使听不清也无比熟悉的声音组合……
是她们。
真的是她们。
她们找来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逃离，可以安静消失的时候。
巨大的震惊、恐慌、以及一种无处遁形的绝望，如同雪崩般瞬间将她淹没。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要……不要过来……”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山下的人显然看到了她的停顿和转身，呼喊声更加急切，甚至有人开始试图离开公路，朝着她所在的缓坡方向跑来！
“不要——！！！”
一声凄厉的、带着哭腔的尖叫，猛地从凌儿喉咙里冲了出来，撕裂了风雪！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山下那群她最想念也最害怕见到的人，嘶喊道：
“不要过来！不要——！！！”
喊完，她像是被自己的声音和眼前的情景吓到了，也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面对她们的勇气，猛地转过身，不再看山下，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气，不管不顾地朝着与公路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下！
山坡陡峭，积雪湿滑。她几次险些摔倒，全靠一股近乎本能的恐惧和逃避的意念支撑着，连滚带爬地冲下了缓坡，冲进了下方一片稀疏的针叶林，身影迅速被树木和地形遮蔽。
“凌儿！别跑！危险！”
“凌儿！回来！”
山下传来惊恐万分的呼喊和追赶的动静。
但凌儿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她只有一个念头：逃！离开这里！不能被她们找到！不能！
她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方向感，在树林和山石间拼命穿梭。肺部火烧火燎，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但她不敢停，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不知跑了多久，她竟然歪打正着地冲到了盘山公路的另一个更低的路段。正好有一辆当地村民的破旧皮卡缓缓驶过。
她不顾一切地冲到路中间，张开双臂拦车。
刺耳的刹车声。司机是个满脸皱纹的本地老人，惊愕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狼狈不堪、脸色惨白如鬼的年轻女孩。
“机场……带我去机场……求您……”凌儿扒着车窗，语无伦次，眼泪和雪水糊了一脸，眼神里的绝望和哀求让人无法拒绝。她掏出了身上所有剩余的现金，一股脑塞进车窗。
老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寂静的山林，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凌儿几乎是爬上了车。车子重新启动，沿着公路向山下驶去。
她瘫在座位上，浑身脱力，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从后视镜里，她隐约看到遥远的后方，有几个身影冲出了树林，跑上了公路，正朝着车辆的方向拼命追赶、呼喊……
但她闭上了眼睛，将脸埋进冰冷颤抖的手掌。
对不起。
对不起。
就让我……彻底消失吧。
皮卡载着她，驶离了雪山，驶向了最近的城镇机场。
几天后，北京。那栋位于山麓、空旷寂静的四层别墅。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响。别墅里没有开灯，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凌儿蜷缩在二楼卧室那张没有铺任何床品、冰冷坚硬的床垫上，身上只盖着从衣柜里翻出来的一条薄毯。长途飞行和连续的惊恐奔逃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元气，低烧变成了高烧，意识昏沉，时而清醒，时而陷入混乱的梦魇。
身体很痛苦，每一处都在尖叫。
但心里，却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终于……还是回到了这里。
这个她为自己准备的、最终的“归宿”。
她们没有追来。或许，看了她那两条消息，也终于……放弃了吧？
这样也好。
这样最好。
她昏昏沉沉地想着，在冰冷和病痛的折磨中，意识再次滑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别墅外，夜色浓重，万籁俱寂。
仿佛真的，已被整个世界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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