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陈姐的声音颤抖着，“你已经决定好了，是吗？”
“嗯。”凌曦点头，即使陈姐看不见，“决定了。”
电话挂断后，凌曦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北京深秋的早晨，天空是那种干净的、近乎透明的蓝。远处的高楼在晨光中像沉默的巨人，安静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苏醒。
她想起两年前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早晨。
也是一个人，也是不告而别。
历史在重复，但这一次，她希望结局会不同。
八点，陈姐赶到公寓时，凌曦已经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里面只有最基本的衣物、洗漱用品、还有...
陈姐看着凌曦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来的东西：一个金属小盒子。
“这是什么？”陈姐问。
凌曦打开盒子。里面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些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东西：一根用旧了的粉色发绳，一枚星星徽章，一张皱巴巴的糖纸，还有一张十二人的拍立得照片。
陈姐认出那些东西——都是火箭少女时期，杨凌珍藏的回忆。
“这些你要带走？”陈姐轻声问。
凌曦点点头，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些年轻的笑脸：“这是我战斗的理由。”
她把盒子放进行李箱最里层，然后拉上拉链。
“公寓的钥匙在这里。”凌曦把钥匙串递给陈姐，“所有文件都在书房的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的生日。车在地下停车场，你知道是哪辆。衣服和首饰都在衣帽间，你看着处理吧，捐了或者卖了都可以。”
她说得平静，像在交代后事。
陈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凌曦，你真的...”
“别哭。”凌曦反而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实，“陈姐，谢谢你这两年的照顾。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别说这种话。”陈姐擦掉眼泪，“你一定会回来的。治好病，健康地回来。”
“嗯。”凌曦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这个...等我登机后，你帮我寄出去。收件地址是yamy的家，你知道的。”
陈姐接过信。信封是纯白色的，很厚，摸起来里面不止一封信。
“这是...”
“给她们每个人的信。”凌曦轻声说，“还有...还有一份医疗报告的复印件。如果她们想知道真相，就让她们知道吧。”
“你要告诉她们你的病？”
“不全说。”凌曦摇头，“只说我去治疗了，需要时间。具体去哪里，治疗什么，不要告诉她们。如果...如果六个月后我没有回来，你再把完整的情况告诉她们。”
陈姐的手在颤抖。
“还有这个。”凌曦又递过来一个更小的信封，“给小七的。单独给她。”
陈姐看着那个信封，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小七。
字迹很工整，但笔画有些僵硬，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写出来的。
“你为什么不亲自给她？”陈姐问。
“因为我怕。”凌曦诚实地说，“我怕看到她哭，怕看到她求我别走，怕...怕我会心软。而这一次，我不能心软。”
陈姐无话可说。
她知道凌曦说的是对的。如果赖美云知道凌曦要走，一定会不顾一切地阻拦。而凌曦，一定会心软。
就像昨晚那样。
可心软的结果是什么？是凌曦的记忆继续恶化，是她们看着她一点一点变成陌生人，是所有人一起坠入绝望。
有时候，最残忍的离别，恰恰是因为最深切的爱。
上午十点，一切准备就绪。
凌曦换上最简单的装束——黑色毛衣，牛仔裤，运动鞋，棒球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没有化妆，没有首饰，素颜的样子和电视上那个光彩照人的顶流判若两人。
她站在公寓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两年的地方。
客厅里还摆着她昨天穿的那件渐变色礼服，像一只华丽的、死去的蝴蝶。星星头饰放在茶几上，碎钻在晨光中沉默地闪烁。
“走吧。”陈姐轻声说。
凌曦点点头，拉上行李箱，走出门。
电梯下行，镜子墙壁里映出两个沉默的身影。一个红肿着眼睛，一个眼神空洞。
地下停车场里，陈姐的车已经发动。凌曦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坐进副驾驶座。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上午十点北京拥挤的车流。
窗外，熟悉的街景一一掠过——她拍过广告的商场，她开过粉丝见面会的剧院，她经常去的咖啡馆...
这些地方，这些记忆，都可能在某一天从她大脑里彻底消失。
就像从未存在过。
凌曦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车子驶向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路上，陈姐一直在说话，交代各种事情——治疗期间的注意事项，伦敦那边的联系人，研究所的地址和电话...
凌曦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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