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曦闭上眼睛。
她知道陈姐说的是事实。记忆干扰剂的效果经过两年沉淀，已经非常稳固。她们不会认出她，不会想起那些具体的过往，不会知道眼前这个顶流凌曦，就是曾经和她们同吃同住同训练的杨凌。
但万一呢？
万一有某个瞬间，某个表情，某个习惯性动作，触动了记忆深处某个没有被完全干扰的角落呢？
她不敢赌。
因为赌注太大了——不仅是她的秘密，更是她们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一条微博推送：“火箭少女101前成员赖美云深夜发博：今晚又做了那个梦，梦里有人在弹钢琴，但我看不清她的脸。”
凌曦点开推送，看到赖美云在凌晨三点发的微博，没有配图，只有这一行字。
评论区里，粉丝们都在安慰，猜测。
没有人知道，赖美云梦里那个弹钢琴的人，是杨凌。
杨凌会弹钢琴，弹得很好。在宿舍的深夜，她经常弹琴给失眠的赖美云听。赖美云说，姐姐的琴声是世界上最有效的安眠药。
现在，赖美云记得琴声，却记不清弹琴的人。
这是记忆干扰剂留下的痕迹——记得“有过这么一件事”，却记不清“是谁做的”。
凌曦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关掉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晨光刺破云层，给这座冰冷的城市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凌曦的一天，顶流的一天，忙碌而光鲜的一天。
她转身走向浴室，开始准备“凌曦”的日常。
敷面膜，做护理，挑选衣服，背行程安排——陈姐会把所有需要记住的信息整理成卡片，她每天都要重新背一遍。
因为她的记忆，还在时好时坏。
只是现在，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每天醒来都要重新确认自己是谁，今天要做什么，昨天发生了什么。
习惯了在忘记的时候，淡定地说“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
习惯了活在聚光灯下，却觉得自己像个幽灵。
门铃响了，助理小桃的声音传来：“凌曦姐，车到了。”
凌曦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精致的妆容，完美的微笑，属于顶流凌曦的一切。
然后，她拿起手包，走向门口。
在推开门的前一秒，她回头看了一眼卧室角落那面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墙壁。
墙壁后面，是她锁起来的过去。
是她亲手埋葬的、曾经叫杨凌的那个女孩。
是她永远回不去的、有十一个姐姐宠着的时光。
“再见，杨凌。”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门开了，又关上。
公寓重归寂静。
只有晨光在空荡的房间里移动，照亮那些奖杯，照亮那些荣耀，照亮这个华丽而冰冷的牢笼。
和牢笼深处，那间永远不会再打开的密室。
以及密室里，那个被全世界遗忘的名字——
杨凌。
火箭少女101的小十二。
曾经被十一个人捧在手心里的星光。
现在，只剩凌曦一个人记得。
而这份记忆，也在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模糊，褪色。
就像她希望的那样。
就像她亲手安排的那样。
完美，而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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