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从一片温暖而沉重的黑暗深处,缓慢地、一丝一缕地浮上来的。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一种近乎虚脱的、彻底的疲惫,和包裹周身的、令人安心的柔软。苏凌(或许我们该慢慢习惯重新用这个名字称呼她)在熟悉的、带着阳光晒过气息的被褥里蜷缩了一下,眼睫微微颤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的、清澈的晨光。光线柔和,带着冬日早晨特有的干净质感,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温暖的金色光斑。空气里有淡淡的薰衣草助眠喷雾残留的香气,混合着被褥柔软的棉布味道。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枕着自己的枕头,盖着自己的被子。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记忆中的模样,甚至比她昨晚离开前(或者说,被带回来前)更加整洁。床头柜上,小熊安静地坐着,旁边放着一杯水,杯壁凝结着细小的水珠,显然是刚倒不久。
身体依旧沉重,每一个关节都像被重新组装过一样,带着使用过度的酸痛和僵硬。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近乎慵懒的倦怠。喉咙有些干涩,脑袋也沉甸甸的,但精神却奇异地平静,没有了昨天那种随时会崩溃的尖锐恐慌和自厌。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房门。门虚掩着,外面客厅里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杯子轻轻放在桌面上的叮咚声,还有压低到几乎听不清的、简短的交谈。是yamy和孟美岐在说话,内容听不真切,但那种平稳的、日常的语调,本身就像一种安抚。
她们在外面。守着她。
这个认知让苏凌的心脏轻轻抽动了一下,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酸涩的暖意。她真的回来了。不是梦。昨天海边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悬崖边缘的生死一线、浴室里滚烫的热水、客厅中沉重的谈话……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而她,此刻正躺在这个被保留了两年、终于迎回主人的房间里,被那些她曾以为永远失去的人,小心翼翼地守护着。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在胸腔里弥漫开来——庆幸、后怕、依旧浓重的愧疚,以及一丝微弱却顽强滋生的、名为“希望”的芽苗。
她在被子里静静地躺了很久,听着门外那些细碎的、属于“生活”和“家”的声音,感受着晨光一点点在房间里移动、变亮。直到觉得积聚了一些力气,她才慢慢撑起身体,靠坐在床头。这个简单的动作依然让她有些气喘。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属于“韩曦”的手机上。屏幕是暗的。她知道,那个世界——充满了工作通告、经纪人催促、媒体关注和“韩曦”这个身份所有待处理麻烦的世界——正在外面等待着。yamy说她们会处理,但她无法真的心安理得地将所有烂摊子都丢给她们。
还有……岸阳。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清晰的涟漪。范晓莹。曲光雅。松柏道馆。那些在她作为“戚百草”和“苏凌”时,都同样珍视的人和地方。
她们还不知道。
她们以为的“凌儿”,早已在两年前的海边逝去。她们认识的“韩曦”,是一个与松柏道馆有着奇妙缘分、身手不凡却神秘低调的年轻演员。她们从未将这两个身份联系起来,也永远不会想到,她们失去的朋友和欣赏的后辈,会是同一个人。
苏凌伸出手,拿起了那个粉色的、属于苏凌的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在掌心微微发烫。她按亮屏幕,壁纸上十二张灿烂的笑脸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点开微信,通讯录里,“晓莹”和“光雅”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最后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两年前,是她出事前几天,她们约好下次回岸阳一起去吃新开的那家甜品店。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微微颤抖。
她该怎么开口?该从何说起?说“我没死,我只是失忆了,然后换了个名字和脸活着,现在我想起来了,也回来了”?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像最拙劣的剧本。
可是,她必须告诉她们。不能再让她们活在失去的阴影里,不能再以“韩曦”的身份,接受着她们对“凌儿”的怀念和对“百草”的关照,却无法给出真实的回应。那是对她们感情的又一次亵渎。
晨光静静地流淌,房间里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门外,隐约传来杨超越睡意朦胧的嘟囔和赖美云轻声的回应,然后是一阵窸窣的起床声响。
是时候了。
苏凌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所有的勇气。她点开与范晓莹的对话框,空白的输入框像一个等待填满的深渊。
她开始打字。手指很慢,很稳,不再颤抖。
「晓莹,是我。」
停顿。
「我是凌儿。」
又停顿,删掉。
「也是百草。」
再停顿,感觉不对。
最后,她闭上眼睛,摒弃了所有修饰和迂回,遵从内心最直接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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