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从冰冷刺骨的钝痛中,一丝一缕地挣扎着浮上来的。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巨大的、沉闷的、永不停歇的轰鸣,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又像某种巨兽沉睡时的呼吸。然后,是皮肤的感觉。无孔不入的、湿冷的寒意,针一样扎进每一个毛孔。脸颊贴着的地方粗粝而冰冷,带着咸腥的潮气。
苏凌缓缓地、极其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的一片灰白,伴随着剧烈的晕眩和头痛。她眨了眨眼,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滚落,视线才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空,低垂地压着,几乎触手可及。几片铅灰色的云以一种沉缓而无可阻挡的势头移动着。然后,是近在咫尺的、狰狞的黑色岩石表面,布满被海水和海风侵蚀出的孔洞与沟壑,颜色斑驳,覆盖着一层滑腻的深色海藻。
她正侧躺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
身体僵硬得像不是自己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生涩的抗议。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冻僵的关节传来尖锐的刺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口凉气冲进冰冷的胸腔,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嗽声在空旷的海边显得格外突兀和虚弱,瞬间就被风声和海浪声吞没。
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记忆像被海水浸泡过的底片,模糊而断续。她记得冰冷的江边长椅,记得逐渐明亮的天空,记得最后沉入黑暗前那蚀骨的寒冷……然后呢?
似乎有断断续续的行走,踉跄的脚步,湿滑的地面。似乎有过一段颠簸的车程(是出租车吗?她付钱了吗?)。然后就是这片海,这块岩石。是她自己走来的?还是某种求生的本能,或者恰恰相反的、更深的自毁倾向,驱使着这具冻僵的身体来到了这里?
她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又回到了海边。虽然不是外高桥那片吞噬过她的海域,但同样荒凉,同样灰暗,同样只有无尽的风、无尽的浪,和无尽的孤独。
她用了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挪动着冻僵的四肢,撑起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她刚刚恢复的一点气力,让她不得不停下来,靠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喘息。单薄的睡衣早已被岩石上的潮气和凌晨的露水浸透,湿冷地贴在皮肤上,贪婪地汲取着她体内最后一点稀薄的热量。
她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人迹罕至的礁石海岸,远处有模糊的堤坝轮廓,但看起来很远。脚下是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群,一直延伸到灰白色的海浪之中。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岩石,激起雪白的泡沫,又在退去时发出空洞的、吮吸般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和盐粒的咸涩。
荒凉得让人心慌。
却也……安静得让人窒息。
这里没有城市苏醒的喧嚣,没有黄浦江边的车流人声,没有那些温暖的、让她无地自容的关切目光。只有她,和这片亘古不变的海。
这很好。
她需要这样的地方。需要这样彻底的、不被任何人和事打扰的孤独,来面对自己那颗千疮百孔、无处安放的心。
休息了片刻,积蓄了一点可怜的气力,她开始尝试站起来。双腿麻木得不听使唤,脚底传来冻伤后火烧火燎又带着刺痛的奇怪感觉。她咬着牙,用手撑着身后嶙峋的岩石,一点一点,将自己僵硬的身体,从倚靠的姿态,慢慢拉直。
站起来的瞬间,一阵猛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她摇晃了一下,脚下湿滑的海藻让她险些摔倒,慌忙中手指用力抠进岩石的缝隙,尖锐的石子边缘割破了指尖,带来清晰的痛感,却也让她勉强稳住了身形。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与湿冷的睡衣混在一起。
她站在原地,闭着眼睛,等待那阵眩晕过去。寒风毫无遮挡地吹拂着她,单薄的衣服像一面脆弱的旗帜,被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消瘦到惊人的轮廓。湿透的长发早已散乱,在海风中狂舞,不时抽打在她冰凉的脸上。
过了许久,眩晕感才稍稍退去。她睁开眼,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片灰暗的海天。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在这块巨大但不平整的礁石上挪动脚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谨慎,避开那些特别湿滑或尖锐的地方。冻僵的脚底感觉不到地面的细微起伏,全凭眼睛和身体本能的平衡来调整。
她不是在寻找出路,也不是在观察环境。
她是在寻找一个位置。
一个能让她感觉……稍微“对”一点的位置。
终于,在靠近这块礁石边缘、海浪拍打最剧烈的地方,她停了下来。这里有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石面,高高隆起,像是这块礁石的“额头”。站在这里,视野最为开阔,前方没有任何遮挡,直面着灰蒙蒙的、波涛翻涌的大海,仿佛站在了世界尽头的悬崖。
就是这里了。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咸腥的空气,然后,慢慢地,站直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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