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终于艰难地刺破了雨林上空厚重的云层和未散的雾气,在医疗帐篷的帆布上投下斑驳陆离的、湿漉漉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破晓时分的清冷和草木苏醒的潮气。
行军床上,苏凌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仿佛挣脱了无形而沉重的束缚,缓缓掀开。
意识先于视线回归。
首先感知到的是温暖。干燥、洁净的薄毯包裹着身体,驱散了浸透骨髓的寒意。然后是全身无处不在的酸软和钝痛,尤其是左腿伤口处传来的、被妥善包扎后的闷痛。喉咙干渴得像是要冒烟。
她眨了眨眼,适应着帐篷内昏暗柔和的光线。陌生的顶棚,消毒水的气味,手臂上冰凉的输液管触感……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浓雾,孤独,恐惧,阿野,隐约的呼喊声,被抬起的颠簸,模糊的人声和触碰……
她被找到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微澜,但随即,更深沉的疲惫和某种近乎麻木的空洞感迅速将其淹没。
她微微偏过头。
然后,呼吸停滞了一瞬。
在行军床旁边的折叠椅上,杨超越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蜷缩着睡着了。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速干衣,头歪向一边,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皱着,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她的手,还松松地搭在行军床的边缘,离苏凌的手只有几厘米远。
更远一些的地铺上,吴宣仪侧躺着,面向她的方向,睡颜安静,但手里还松松攥着一块没拆封的巧克力。yamy靠坐在帐篷支柱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盹,即使在浅眠中,脊背也挺得笔直。孟美岐和赖美云则挤在另一个角落的地铺上,两人都睡得很沉,赖美云的脸颊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她们都在这里。
守着她。
这个认知像一股汹涌的热流,猝不及防地冲撞着她的心防,带来一阵尖锐的酸楚和几乎要让她落泪的温暖。曾几何时,在她还是“杨凌”的时候,生病了,累了,她们也是这样,用各自笨拙或安静的方式,守在她身边。杨超越总是咋咋呼呼却寸步不离,吴宣仪会准备好温水和小零食,yamy会安排好一切然后默默守在旁边,孟美岐会用行动代替言语,赖美云则会怯生生却固执地陪着。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
可一切,都已面目全非。
她现在是“苏凌”。一个她们出于责任和善意、甚至可能是移情而救助的队友。她们守在这里,或许只是因为她是“需要照顾的队友苏凌”,而不是她们日夜思念、早已埋葬在记忆深处的“妹妹杨凌”。
那一丝贪恋的温暖,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冻结。
她看着杨超越近在咫尺的、带着疲惫的睡颜,看着吴宣仪手边的巧克力,看着yamy挺直的脊背,看着孟美岐和赖美云依偎的姿势……
苦涩,如同最浓的胆汁,从心底蔓延至舌尖。
她回来了,以最糟糕、最遥远的方式,回到了她们身边。近得能听见她们清浅的呼吸,能看清她们睫毛的颤动,能感受到她们毫无防备的守护。
却又远得,隔着一个无法言说的名字,一段无法解释的空白,和一个她们早已接受的“死亡”。
如果她现在摇醒她们,嘶声力竭地喊出“我是杨凌”,会怎样?
换来的是震惊之后的怀疑?是觉得她惊吓过度精神失常的怜悯?还是触及她们心底最痛伤疤后的、更深的疏离甚至……厌恶?
她不敢赌。
也赌不起。
这份失而复得的、近在咫尺的温暖,像美丽的琉璃,轻轻一碰,可能就会碎裂成更锋利的碎片,将所有人都割得鲜血淋漓。
或许,就这样,保持“苏凌”的身份,安静地待在她们善意的边界内,对所有人都好。
至少,她们不用再承受一次“得而复失”的剧痛——如果她们知道真相,而她却可能因为身份的秘密、因为苏家的力量、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的未来,而不得不再次离开的话。
至少,她们不用面对一个“死而复生”却顶着别人面孔的“怪物”。
至少……她还能以“苏凌”的身份,远远地看着她们,感受着这份带着距离的温暖。
就让她一个人,背负这个秘密,和这份咫尺天涯的苦涩吧。
苏凌闭了闭眼,将汹涌而上的泪意狠狠逼退。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荒凉的平静。
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伤口也传来刺痛,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她先轻轻拔掉了手臂上的输液针头,用指尖按住微微渗血的针孔。然后,一点点掀开薄毯,试图坐起来。
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她扶住床沿,稳住身体,深呼吸。
折叠椅上的杨超越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搭在床沿的手动了一下。
苏凌立刻僵住,屏住呼吸。
杨超越只是换了个更不舒服的姿势,并没有醒来。
苏凌松了口气,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她不能再待下去了。每多待一秒,那贪恋温暖和想要坦白的冲动就会强烈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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