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超越站在床尾，看着那张陌生的睡颜，心里那点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和空洞，再次无声地蔓延开来。她找到了“苏凌”，完成了任务。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了一大块？
吴宣仪轻轻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尖在快要触碰到苏凌额前碎发时停住，然后极其轻柔地帮她捋了捋。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对象却是另一个人。她怔了一下，收回手，指尖蜷缩起来。
yamy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目光扫过苏凌沉静的睡颜，扫过她包扎好的腿，扫过输液管，最后落在帐篷角落里那件沾满泥泞、属于苏凌的冲锋衣上。她的目光忽然凝住。
那件衣服的袖口处，反光条旁边，有一小块不太起眼的、洗得有些发白的污渍，形状……有点像一个模糊的、歪歪扭扭的卡通笑脸。那是很久以前，某个笨手笨脚却总爱尝试的妹妹，试图用防水笔画在每个人队服袖口上的“幸运标记”，结果画得惨不忍睹，还弄脏了衣服。当时大家又气又笑，最后还是yamy想办法帮忙清理，但还是在她的衣服上留下了一点淡淡的痕迹。
这个痕迹，yamy记得。在凌凌那件类似的、早已被封存的队服上。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巧合吗？
同样的节目组装备？
还是……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寒意夹杂着某种荒谬绝伦的猜想，瞬间攫住了她。不，不可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一定是眼花了，或者只是相似。
但那个小小的、模糊的印记，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起了无法平息的涟漪。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苏清浅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清醒的动弹，更像是无意识的、陷入不安梦境中的辗转。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轻轻嚅动，发出几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离得最近的吴宣仪和杨超越立刻屏住呼吸，俯身倾听。
“……冷……”
含糊的、气若游丝的一个字。
杨超越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将自己的外套（已经拿回来但还穿在身上）又脱了下来，想要盖上去，随即意识到对方已经盖了毯子，动作僵在半空。
吴宣仪则轻轻握住了苏凌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她的手很凉，吴宣仪小心地包裹住，试图传递一点温暖。
苏凌似乎感受到了那点暖意，眉头稍稍舒展，但嘴唇又动了动。
这一次，声音稍微清晰了一点点，却更像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
“……姐姐……”
“别……走……”
“我……怕……”
断断续续的梦呓，像针一样，猝不及防地扎进在场三人的心里。
吴宣仪握着她的手猛地一紧。
杨超越拿着外套的手微微颤抖。
yamy 瞳孔骤缩，背在身后的手瞬间握成了拳。
“姐姐”……
她在叫谁？
是下意识的求助？
还是……
帐篷外，一直安静趴着的阿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站了起来，对着帐篷的方向，极轻地“呜”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和依恋。
赖美云站在帐篷外，隐约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和那声模糊的“姐姐”，她浑身一颤，手里的药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寂静，再次笼罩下来。
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粘稠。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浓雾与现实的缝隙间，悄然滋生，无声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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