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光影勾勒出一个高挑纤瘦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她穿着一身简洁至极的纯白色曳地长裙,没有任何多余装饰,长发如瀑,微微卷曲,披散在身后。脸上覆盖着半张镶嵌着细碎水晶的银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白皙的下巴和一双……在追光下,清澈得如同浸在冰泉中的黑曜石般的眼睛。
那是怎样的眼神?沉静,疏离,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望着台下沸腾的世界,却又在最深处,涌动着某种极其复杂、几乎要破冰而出的激烈情绪。
她拿起麦克风。
开口的瞬间,空灵的嗓音如同雪山融化的第一缕清泉,流淌过炽热的场馆,奇异地抚平了喧嚣。
“在遗忘的深海,打捞星光的骸骨……”
“回声穿过漫长峡谷,是谁在轻声重复……”
歌词如同散文诗,描绘着迷失、寻找与朦胧的牵绊。她的演唱技巧登峰造极,情感却克制而内敛,仿佛在述说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然而,那声音质地,那咬字的气息,那副歌部分某个标志性的、微微上扬的尾音处理……
台下,VIP区,特殊通道连接的后台核心区域。
杨超越死死抓住身旁傅菁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那个白色的身影,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疯狂滚落。
傅菁同样僵硬如雕像,素来冷静的面具片片龟裂,瞳孔紧缩,呼吸停滞。
yamy站在她们稍前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但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是她……真的是那种感觉……可为什么如此陌生?
吴宣仪捂住嘴,徐梦洁的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赖美云紧紧抱住身边的紫宁,Sunnee抿紧了唇,段奥娟和李紫婷互相紧握着手,指节发白。
台上的人,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她缓步从高台走下,沿着延伸台,慢慢走向主舞台方向。白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如同月光下的海浪。当她走到延伸台与主舞台交接处,距离火箭少女成员们所在的台侧仅有数米之遥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轻飘飘地,扫过了台侧阴影中那十张死死望着她的、泪流满面或震惊失语的脸。
只是一瞥。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她转回头,面向台下万众,在歌曲进入最后一段升华的副歌时,她忽然摘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随手抛向空中!
水晶面具在空中折射出万千光华,缓缓坠落。
而展露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张美丽得令人屏息,却又苍白脆弱到极点的脸。五官依稀有着记忆中的轮廓,却褪去了全部的青涩与暖意,只剩下冰雪雕琢般的精致与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怠的疏离。尤其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盛满了太多看不懂的迷雾和遥远的悲伤。
“……我循着微光归来,不知故土在何处……”
“若这歌声还能相逢,请记住,我曾……全力以赴。”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空气中震颤。她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灯光将她照得几乎透明。然后,她对着台下,极其标准、又极其淡漠地,鞠了一躬。
没有自我介绍,没有互动,甚至没有多看台侧一眼。
直起身,她转身,毫无留恋地,朝着与她来时光芒相反的、黑暗的舞台后方走去。白色身影迅速被阴影吞没,仿佛她从未出现,只留下一场盛大而虚幻的梦。
场馆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惊呼、议论和掌声!神秘巨星L.L.!竟然如此年轻美丽!歌声直击灵魂!但她是谁?!
粉丝们沸腾了,媒体疯狂了。
而在台侧,火箭少女的成员们,却如同被遗弃在冰原之上。
杨超越腿一软,若非傅菁死死架住,几乎要瘫倒在地。她看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是单纯的狂喜,而是混合了巨大震惊、失而复得的刺痛,以及更深的、冰冷的恐惧——那不是她的凌儿。至少,不完全是。
yamy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一片沉冷的锐利。她看向傅菁和孟美岐,三人目光交汇,无声地传达了同一个信息:无论她是谁,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子,无论背后有多少谜团……
她回来了。
而以这样一种方式。
接下来的安可环节,十位女孩几乎是凭借多年练就的职业本能和强大的意志力完成的。笑容依旧灿烂,舞步依旧有力,但与之前发自内心的燃烧感相比,总像是隔了一层什么。敏锐的粉丝或许能察觉到一丝异样,但更多沉浸在演唱会尾声的热烈与“神秘巨星”带来的震撼中。
演唱会终于在无尽的安可和漫天彩带中落下帷幕。
后台,混乱与喧嚣尚未散去。十个人挤在最大的那间休息室里,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没有人说话,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杨超越靠在墙上,眼神失焦。其他人或坐或站,脸上都是未褪的震惊、迷茫和挥之不去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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