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画恐怖漫画的，平时没事就爱搜集怪事。胡歌是我铁哥们，那天他找我喝酒，话没说几句，一瓶白酒已经下去了大半。
“兄弟，”他攥着瓶口，手指关节发白，“我前女友不对劲。”
胡歌的前女友叫林晓，一个文文静静的白领，却疯狂迷恋恐怖电影和鬼屋。一个月前，林晓在一个恐怖爱好者论坛上看到消息，说国外一个知名鬼屋在国内开了分店，兴奋得拉着胡歌订了票。
开业那天排了长队。胡歌站在鬼屋入口前，看着那黑洞洞的门洞，后脖颈突然一阵发紧，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吹了一口气。他犹豫着说改天再来，林晓却不肯。
鬼屋主题是“废弃城堡”。一进门就是个昏暗的大厅，烛台上的红蜡烛烧得噼啪响，墙上挂着几幅画像，正面看是普通的欧洲贵妇，侧过脸却是一脸血肉模糊的狰狞模样。两人选了一扇门走进去，里面是一排排摆满玩偶的架子。玩偶们穿着黑色蕾丝裙，面容一模一样，却各有各的惨状。
两人是老玩家了，对这些套路不以为意，还在嬉笑打闹。胡歌趁林晓凑近看一个玩偶时，在她背后大叫一声，吓得她一哆嗦。林晓回头捶了他一顿，胡歌笑着转身逃跑，绕过一个架子后躲在后面，打算再吓她一次。可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人。他走出来喊她的名字，走过一排又一排架子，林晓像是蒸发了一样。
走到尽头是一道塑料帘子，帘子后面停着一口半开的棺材。他掀开帘子探头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一个人形玩偶，穿着黑裙，嘴角露出两颗尖牙。他急着找林晓，没有多看就绕了过去。可就在他经过棺材的那一瞬间，那“玩偶”猛地坐了起来。是林晓。她满脸苍白，眼神哀怨地盯着他，可她的嘴正在裂开，嘴角像被什么东西从两侧撑开了，露出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尖牙，牙齿正往外滴着透明粘稠的液体。他大叫一声推开她，再定睛一看——棺材里分明只是一个普通的玩偶，黑裙，尖牙，一动不动地躺着。
胡歌后背湿透了。他不想玩了，只想找到林晓出去。他在一扇门边找到了紧急按钮，工作人员让他原地等待。挂了电话后，他看见门后的玻璃上闪过一个戴着黄帽子的人影——林晓今天戴的是一顶明黄色的贝雷帽。他推门追出去，迎面却扑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工作人员扮的鬼。他被吓了一跳关上门，再往玻璃那边看，那人影还在。他猛地回头，那口棺材旁边站着一个人，打扮和林晓一模一样。他追过去，那人影掀开塑料帘子闪了进去。
他又跑回那排摆满玩偶的房间，气喘吁吁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路过那排黑裙玩偶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有个十字架上钉着一套空的黑色蕾丝裙，和之前玩偶身上穿的一模一样。他记得清清楚楚，来的时候那上面钉着的分明是一个完整的玩偶，现在只剩一条空裙子悬在那里。这时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拍了他一下：“胡先生？您女友早在十分钟前就从出口出去了。”
胡歌跟着工作人员从近路出了鬼屋，远远就看见林晓站在路灯下面。他冲过去拉住她的手，还没来得及开口，她猛地甩开了他：“分手吧。我受够你了。”她转身就走，他追上去拦住她，那一刻他看见——她的眼眶里，一只眼睛中有两个瞳孔，像是两个人在同一扇窗户后面看着他。他愣住了，林晓已经走远了。
回到家，电话、微信全被拉黑。第二天他去她单位楼下等她，等到的林晓完全变了个人——以前她从不穿裙子，那天她却穿了一条黑色蕾丝短裙，大冷天光着腿，化着浓得看不出五官的妆。他远远跟着她，看见她进了以前最讨厌的酒吧，和一个陌生男人走了。他跟上那两人，在一条旧巷子里停下来。路灯下，林晓正和那男人抱在一起，她的嘴角鲜红一片，顺着下巴滴下来——不是口红，那颜色太深，像干涸之后重新被加热的液体。胡歌浑身发凉，想起了那棺材里玩偶满嘴的尖牙。
第二天他再去找她，她已经辞职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胡歌说完这些的时候，酒瓶已经空了。他趴在桌上，额头抵着桌面，像是睡着了。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说：“分了就分了，别想太多。”
大半年后，我在朋友圈里看到一张街拍。照片里林晓穿着紫色蕾丝裙，妆容精致，笑得很美。身边站着一个男人，两人紧紧依偎着，可那男人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几乎没有颜色，眼眶深陷，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一点一点抽空了。我看着那张照片，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再点开它。
我没有回复那条朋友圈。有些事不需要说破，有些答案最好永远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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