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地堡”的合金通道内,死寂如同冰冷的液体,沉甸甸地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柔和的白光从天花板均匀洒下,照亮光滑如镜的金属墙壁和地面,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带着消毒水和臭氧的冰冷气味。这里没有尘土,没有风声,只有绝对的秩序和令人窒息的压抑。
周维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入口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身体因劫后余生和后怕而无法控制地抽搐,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鬼手和夜莺小心翼翼地将魅影平放在地,夜莺立刻扑上去检查她的生命体征,清冷的脸上布满凝重。魅影的脸色已从灰败转为一种死寂的蜡白,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保温毯下的身体冰冷僵硬。左臂的冻伤坏死区域在灯光下呈现出刺眼的青紫色,边缘发黑,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核心体温28.5℃…心室颤动…多器官衰竭临界…”夜莺的声音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拿出最后两支强效肾上腺素和抗凝剂,动作快如闪电地注入魅影颈动脉,同时用手术刀快速清理着坏死创面边缘,试图延缓毒素扩散。“需要…需要恒温手术台和血液透析…现在!否则…回天乏术!”
判官的目光扫过魅影濒死的状态,眼神深处如同冰封的湖面,没有丝毫波动,唯有握枪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视线转向另一边——
铁壁庞大的身躯倚靠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如同被风沙侵蚀了千年的黑色巨岩。他布满血污和沙尘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深陷在眉骨阴影下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里面燃烧着两簇微弱却异常执拗的火焰。那火焰穿透虚弱的躯壳,死死锁定了判官。
“地堡…核心…在下面…”铁壁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岩石,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和铁锈般的血腥味,“‘教授’…芯片…不能留…”他用尽力气,沾满污垢和血痂的巨手,极其艰难地、指了指通道深处那部闪烁着指示灯的升降梯,又指了指地上昏迷的魅影,“她…得活…”
这简单的动作和话语,几乎耗尽了他的气力。他剧烈地喘息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积液发出的、令人揪心的“嗬嗬”声。但那眼神中的火焰,却更加明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判官深深看了铁壁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包含了无声的承诺和冰冷的杀意。他转向鬼手,声音斩钉截铁:“鬼手!扫描地堡结构!找到医疗区!标记所有守卫热源和防御节点!夜莺!带着魅影和周维!跟鬼手走!找到手术设备!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她的命!”
“明白!”鬼手如同打了强心针,立刻打开终端,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屏幕上的数据流瀑布般倾泻,地堡残缺的结构图被迅速构建、填充。“医疗区…B3层!守卫…最少!但通往反应堆核心(A0层)和主控室(A1层)的通道…重兵把守!热源密集!”
“周维!带路!”判官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瘫软的叛国者。
周维浑身一颤,在死亡的威胁下,挣扎着爬起来,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向升降梯。
“铁壁…”夜莺看向这个沉默的巨人,眼神复杂。
铁壁缓缓地、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他没有看夜莺,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判官,沾满血污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弧度。他沾满尘埃的巨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胸前——那个被磨去编号、只剩下凹痕的位置。一个名字,如同被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诅咒,在他即将熄灭的意识中疯狂燃烧——赵启明!那个躲在阴影里、下达屠杀命令、将他推入深渊的军区败类!
“走!”判官的声音如雷,打断了凝滞的空气。升降梯门无声滑开,鬼手、夜莺带着魅影和周维迅速进入。
升降梯门关闭的瞬间,铁壁的目光最后一次与判官交汇。那目光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焚尽一切的决绝和一丝…深埋的、未竟的执念。他沾满血污的手指,极其短暂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在胸前那个冰冷的凹痕上摩挲了一下,随即猛地握紧了拳头!
升降梯向下运行,轻微的失重感传来。通道内,只剩下判官和铁壁。
“引爆点…反应堆冷却剂泵房…A0层东侧…”铁壁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判官耳中,“重型防爆门…密码…动态密钥…需要…物理…接入…”
他沾满尘埃的巨手,颤抖着从破烂的战术背心夹层里,掏出一个沾满血污、只有U盘大小的黑色金属装置——物理密匙破解器!这显然是他从某个守卫尸体上夺来的最后底牌!他将破解器塞到判官手中,冰冷的金属触感如同最后的遗言。
“沙暴…掩护…你…只有…一次…机会…”铁壁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开始涣散,但那火焰深处,却亮起一种近乎神圣的、殉道者般的平静光芒,“送…他们…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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