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蹲在太极殿外第九根蟠龙柱基座上啃第一百二十三块饼——这是老孙听说要上朝“舌战群儒”,特意研发的“铁齿饼”,饼皮里掺了炒黄豆粉和碎核桃仁,嚼起来嘎嘣作响,说是吃了“牙口好,啃得动硬骨头”——的时候,殿内已经传出卢御史那尖细激昂的声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瘦公鸡。
“……陛下!漕运新规试行半月,商户怨声载道,货物流通滞缓,此乃苛政扰民,臣请即刻暂停,重议章程!”
陈野把最后一口铁齿饼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饼渣,又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罐,舀了勺“漠北红”辣酱抹在嘴角——辣得他龇牙咧嘴吸了口凉气,这才整了整皮围裙,腰间的太子太傅令牌和王命旗牌叮当作响,大步走进殿中。
殿里气氛凝重。文官队列前排,卢御史正捧着一份厚厚的奏章,唾沫横飞。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官员,有都察院的,有户部的,甚至还有两个工部的,个个神情肃穆,像一群准备啄食腐肉的乌鸦。
永昌帝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看不出喜怒。太子李元照站在御阶旁,腰杆挺直,手里也捧着一摞文书。
陈野走到殿中,先朝永昌帝抱拳:“臣陈野,奉旨督办漕运改革,今日特来禀报新规试行半月成效。”
卢御史立刻转身,指着陈野:“陈太傅来得正好!你推行那套所谓‘新规’,致南北货流不畅,商户亏损,脚夫失业——你可有话说?!”
陈野咧嘴:“卢大人说商户怨声载道,货流不畅——证据呢?”
“证据在此!”卢御史抖开手中奏章,“这是京畿十三家商行联名状告!状告新规致卸货迟缓,货损增加,商户月亏少则百两,多则千两!请陛下御览!”
黄锦上前接过奏章,呈给永昌帝。永昌帝扫了几眼,抬眼看向陈野:“陈野,你怎么说?”
陈野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厚厚一沓纸:“陛下,臣这里也有联名信——是漕运沿线一百七十八家商户联名,支持新规,称新规‘公平透明’‘货损大减’‘成本降低’。其中小商户一百五十三家,大商户二十五家。”
他把联名信递给黄锦,继续道:“至于卢大人说的‘货流不畅’——臣这里有漕运总局半月数据:试行期间,南北货运总量比去年同期增两成,平均在港时间从三天缩短至两天,货损率从一成二降至半成。这些数据,户部可复核。”
卢御史脸色一变,强辩道:“那……那是你伪造数据!商户联名,也可威逼利诱!”
陈野笑了,转身看向殿外:“传证人。”
殿门开处,刘文清带着三个人进来——正是“兴盛商行”掌柜赵富贵、沧州脚夫二狗子、还有通州码头自治会长王大脚。三人跪在殿中,都有些紧张。
陈野先问赵富贵:“赵掌柜,你商行上月因行贿码头管事被列入黑名单,可有此事?”
赵富贵冷汗直流:“有……有。”
“那你为何联名状告新规?”
“是……是卢大人找小人,说若联名状告,就帮小人从黑名单中除名……”赵富贵说完,猛磕头,“陛下恕罪!小人一时糊涂!”
卢御史脸色煞白:“你……你血口喷人!”
陈野不理他,又看向二狗子:“二狗子,你说说,新规试行后,你工钱涨了多少?”
二狗子虽然紧张,但声音清晰:“回……回大人,原来一天扛八十包,拿一百六十文;现在一天扛一百包,拿三百文。半月多挣二两银子,俺娘抓药的钱有了。”
陈野再问王大脚:“王会长,码头自检互查,查出问题多少?处理如何?”
王大脚挺起胸膛:“回陈太傅,通州码头自查互查半月,查出问题二十一桩,处理二十一人。其中克扣工钱三起,冒领物资五起,违规操作十三起。该罚的罚,该奖的奖,工友们都服气!”
陈野转向永昌帝:“陛下,这就是新规成效——原来行贿的商户现了形,原来被克扣工钱的脚夫拿到了钱,原来藏污纳垢的码头清了账。至于卢大人说的‘怨声载道’——怨的是谁?是那些再不能收受贿赂的管事,是那些再不能优先卸货的大商户,是那些再不能克扣工钱的蛀虫!”
他顿了顿,声音更高:“而这些‘怨声’,正是新规成功的证明——证明它打到了痛处,打到了七寸!”
卢御史气得浑身发抖,他身后一个户部郎中站出来:“陈太傅巧言令色!就算新规有些许好处,但动摇漕运百年根基,致十万脚夫生计不稳——此乃舍本逐末!”
“十万脚夫?”陈野笑了,“李郎中,您去码头数过吗?改革前,漕运在册脚夫号称十万,实际干活的不超过六万,剩下四万是吃空饷的关系户。改革后,清退蛀虫,整顿编制,现在实际在岗脚夫七万——比原来多一万!这一万人,原来靠关系白拿钱,现在得实实在在干活才能拿钱,所以他们‘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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