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荣轩拥着人,侧脸在沈知若额头蹭了蹭。
“若若,别哭,我会心疼。”
沈知若的眼泪更难控制。
夫妻俩将苏静柔的牌位带了回来。
沈知若庆幸遇到的人是萧荣轩。换成旁人,哪怕是她主动提,也未必肯。
年尾最后几日,她将准备给各院的新衣、首饰,让人一一送了过去。府中上下都对沈知若赞叹不已。就连四爷萧荣方也一直心存感激。
萧荣轩和太子赵钰泽很忙,一个负责城外护防,一个负责城内与宫中安全,不敢有半分马虎。
岁末前一日,发生一件让所有人震惊的事。
皇上下旨赐婚太子赵钰泽与萧荣嫣,封萧荣嫣为太子妃。四月初八完婚。
萧荣轩带着一身戾气进了太子府。
赵钰泽看着他那张又黑又冷的脸,不禁打了个冷颤。“孤发誓,赐婚一事,父皇没有同孤透露一个字。孤也是刚刚才知晓。”他说得又快又急,生怕晚一刻,便有灭顶之灾般。
萧荣轩眉头紧锁。“太子当真不知?”
赵钰泽大呼冤枉,就差指天起誓。“你我相识多年,早已亲如兄弟。孤何必多此一举,为了绑住你强娶你妹妹。
且若孤那么做,定会引你误会,孤又不傻。”
萧荣轩自省,似乎确实冲动了。“宫中没有传出消息?”
赵钰泽垂头丧气叹气。“没有。”
萧荣轩看着垂头搨翼的他,不知该气还是该笑。“看来,此事已成定局。”
闻言,赵钰泽没有摇首顿足,却有一种生无可恋、想要仰天长啸的错觉。
萧荣轩一扫心中阴霾,几乎被气笑。“太子殿下,该发愁的人,是臣。”
赵钰泽深深看他一眼。“你愁什么?妹妹迟早要嫁人。嫁给旁人,还不如嫁给孤,至少孤不会欺负她。哪怕为了你,孤也会善待她。”
萧荣轩知他说得在理。只是,萧荣嫣没有心机,将来如何在后宫生存?
他听到赵钰泽委屈道:“可孤不一样,但凡她受了委屈,你都会埋怨孤。”
萧荣轩笑了。“太子这话,让臣惶恐。臣不敢。”
赵钰泽哂笑。也不知道刚刚差点提剑杀进太子府的人,是哪一个。
“萧荣轩,和你说几句心里话,别觉得孤虚伪。”
萧荣轩像模像样拱了拱手。“太子折煞臣了。”
赵钰泽懒得理他这副口不对心的德行。“孤不想做和父皇一样的帝王。
父皇很孤独。没有朋友,也不敢交付真心。”
萧荣轩并不意外,帝王注定孤独。
“有一年母妃生辰,父皇在母妃宫中多饮了几杯。说了很多醉话。
他说,此生除了母妃,不敢对任何人敞开心扉。
皇后娘娘和后宫的娘娘们,对他没有真心。
他的孩子们,除了孤与六弟是真心敬他、关心他,其他人都心存目的。”
赵钰泽自嘲一笑。“父皇说错了,孤与六弟的确敬他、关心他,可我们没有私心吗?
所以,他很可怜。
孤不想做那样的帝王。孤希望你与六弟,一直在孤身边。”
萧荣轩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想告诉赵钰泽,六皇子并非如他想象中那般单纯,自己也并非全无私心。
“臣别无他求。
荣嫣她胸无城府,若非皇上赐婚,臣与母亲会为她择一户简单人家,哪怕官职不高也无所谓。只要她过得简单快乐。
可木已成舟。臣与您都无力更改。
若有一日她做错事,或是您厌弃她,还请您念着臣昔日的好,将她还给臣。臣会养她一世。”
赵钰泽明白他的担忧。无论身为太子还是君王,都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他生在皇家,见过太多后宫的尔虞我诈。若非父亲对母妃始终如一的信任,母妃未必能活到今日。
“萧荣轩,孤以我们昔日的情份向你保证,孤信荣嫣,如同信你。孤在一日,便会护她一日。”
话说到这种地步,萧荣轩还能说什么。直到此刻,他仍有些恍惚,他的傻妹妹竟然要成为太子妃。甚至有朝一日,极有可能登上后位。
两人正打算分析皇上的意图,赵钰泽的暗卫敲响书房的门。
“太子殿下,宫中密报。”
呈上的字条只寥寥十字。“赐婚突然,至今不得因由”。
两人对视须臾,赵钰泽将字条烧干净。
萧荣轩说出自己的看法。“皇上此举,应该不是试探,而是真心为你着想。”
赵钰泽做事很谨慎小心,哪怕监国那段时日,也不会擅自作主。并没有做任何让皇上猜忌之事。
二人分析许久,一切都只是猜测。若皇上有心试探,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如眼下这般正常相处,不让人看出端倪。
皇上确实是为赵钰泽着想。萧家手中的兵权,足以保护赵钰泽。即使赵钰焱那个逆子不死心,也要掂量掂量赵钰泽身后站着谁。
近几日他总是咳血,却瞒着所有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离开前,他要为最疼爱的儿子铺好路,不让赵钰泽有后顾之忧。
萧家忠君,萧荣轩的性子耿直、光明磊落,不会背叛赵钰泽。高家不会再任由赵钰焱差遣。京畿营在赵钰泽手中,禁军与金吾卫在萧荣轩手中,他的儿子,定会高枕无忧。
而他的怡儿,会成为皇太后,他不必再担心她被人欺负,看他人脸色。
反观定远侯府内,祝氏仅一个下午,几乎愁白了头。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发愁。”
萧荣嫣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母亲,女儿为何要愁?
总归要出嫁,嫁给谁有何差别?
既然是皇家,那便按着皇家生存之道活。守住自己的心,就不会伤心。”
萧荣远七上八下的心,竟被他妹妹说得安稳不少。
沈知若很意外萧荣嫣的通透。她劝祝氏:“母亲,儿媳觉得荣嫣说得极有道理。或许,我们都不曾真正了解过她。
她若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心,会活得很自在。”
祝氏叹息。“皇室哪有她说得那般简单。自古帝王最是无情。
要真心、要唯命是从,但也最易变心。
人一旦变心,做什么都是错,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出现在他眼前。
嫣儿这般心性,如何能立足。还不是要被那些个侧妃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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