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安走到王校尉面前,停下。
两人距离极近。
王校尉被他身上那股冰冷沉静、却又隐含雷霆般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谢淮安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凌坠地:
“你方才,说我是反贼。”
谢淮安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却无半点实据。”
“现在,” 他微微抬手指了指高台的诗幅,“我刚念了一遍那所谓的反诗,一字不差。”
他微微倾身,凑近王校尉,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所以,我现在……是反贼了吧?”
谢淮安直起身,后退一步,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金吾卫士兵,又落回王校尉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凌厉与质问:
“你不说?那我便不是了。”
“可若这世道,已沦为仅凭一张嘴,上下嘴唇一碰,无须证据,无须审问,便可随意将人定为反贼——”
他再次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盯住王校尉的眼睛,那眼中的冰冷与威压,几乎要让王校尉窒息。
“那我也有一张嘴。”
他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在风雪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我说你是反贼。”
“你,是反贼!”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厉声喝出,声震长街:
“你是反贼——!!!”
“!!!”
李待诏在一旁看着,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与深思。
他适时上前,打了个哈哈,劝解道:“淮安公子息怒,息怒!何必跟这等粗鄙之人一般见识?凭白气坏了身子。陛下还等着呢,咱们还是快些进宫吧,哈哈哈……”
谢淮安深吸一口气,仿佛将胸中翻腾的怒火与戾气缓缓压下。
他转向李待诏,神色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礼节性的笑意。
“待诏大人,” 他拱手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淮安公子但说无妨。” 李待诏连忙道。
谢淮安的目光,掠过王校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金吾卫,最后,落在了依旧跪在雪地里、紧紧抱着老师尸身、此刻正怔怔望着他的白菀身上。
那目光极其短暂,如同蜻蜓点水,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他收回目光,对李待诏道:“请大人,莫要为难他们。” 他指的,自然是白菀和地上那位以死明志的老者。
李待诏闻言,脸上笑容更盛,连连点头:“这个好办,这个好办!公子仁厚,体恤下情。” 他转头,看着王校尉和周围的金吾卫,瞬间换上了一副冷脸,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淮安公子的话吗?带着你们的人,快滚!别在这里碍眼!”
王校尉如蒙大赦,对着手下连连挥手:“走!” 一群金吾卫士兵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在大雪弥漫的街巷之中,只留下雪地上杂乱的脚印和那滩渐渐被雪花覆盖的暗红。
长街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雪呼啸。
谢淮安站在原地,看着金吾卫退走的方向,又看了看高台上飘荡的诗幅,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走到萧秋水身边。
萧秋水将一直拿在手中的的油纸伞递给了他。
那是一把红色的伞,在这素白的雪景中,显得格外醒目。
谢淮安接过伞,撑开。
红色的伞面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花,在他头顶盛开,隔绝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他撑着伞,一步步,走向依旧跪在雪地里的白菀。
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白菀仰着头,看着这个和他写信救过她命的人,撑着红伞,朝自己走来。
风雪模糊了他的面容,可那身影,那走路的姿态,还有方才他面对金吾卫时那掷地有声的话语、那凛然不惧的气势……都让她心头涌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悸动与酸涩。
谢淮安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微微弯腰,将手中撑开的红伞,递了过去,递到白菀的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妹妹沾满泪水苍白却清丽的面容上。
她有着属于他们刘家血脉的倔强与清正。
他看着她紧紧抱着老师尸身、不肯松开的、冻得通红的手指,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有多少次,在淮南寂静的夜里,他对着北方,对着长安的方向,想象着妹妹的模样?
想象着她是否平安,是否快乐?
如今,她就在眼前,却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他不能相认,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关切。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递上一把伞,为她,也为那位以死抗争的老者,遮挡片刻风雪。
他蹲下身,与白菀平视,将伞柄轻轻放入她冰凉的手中。
他的动作很轻,很缓,仿佛生怕惊扰了她。
“为老人家……” 谢淮安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平淡,却依旧难掩一丝极细微的沙哑,“遮一遮风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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