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看着他，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他是真的听进去了，才把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偏过头，呼出一口气，声音放低了些，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收了，露出底下真正的、属于一个哥哥的担忧和认真。
“我不是要难为你。我们家就这一个妹妹。”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贺祈宸从榕树上直起身，看着苏阳的眼睛，说了一句：“不会。”
苏阳看了他几秒，终于把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摆了摆手，转过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明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营地就醒了。
六点整，炊事班的粥已经熬好了。
苏枝意端着碗蹲在帐篷门口，灵泉水兑进去搅了搅，低头慢慢喝着。
贺祈宸坐在她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碗，喝得比平时快，像是早就准备好要赶路了。
苏阳从对面走过来，嘴里叼着半个馒头，手里还端着一碗粥，蹲在两人对面，三个人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
谁都没说话，但谁都没觉得尴尬——这种安静的、各吃各的默契，反倒比任何寒暄都自然。
粥还没喝完，营地外面就响起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苏枝意抬起头，看见两辆军用卡车从雨林外围的简易公路上驶来。
车身灰绿色，挡风玻璃上糊着一层晨露，车斗里坐着几个穿军装的人，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股干练的劲头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
贺祈宸放下碗，站了起来。
卡车的车门打开，跳下来一个年轻的干部模样的军人，快步朝贺祈宸走来，立正敬礼，声音利落：“报告！西南军区接应人员奉命前来！请指示！”
贺祈宸回礼，没有多余的寒暄，只简洁地说了句：“辛苦了。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出发。”干部应了一声“是”，转身招呼车上的战士下来，开始清点物资、检查车辆。
苏阳把他那碗粥几口喝完，碗往桌上一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帐篷方向喊了一嗓子：“同志们，都收拾好了没有？准备走了！”帐篷那边传来小赵含混的应答声：“好了好了！早就好了！”
贺祈宸没有立刻走。
他转过身，朝营地里那些正在忙活的滇省战士走过去。
老陈正在捆背包，看见他走近，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
贺祈宸伸出手，老陈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握住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
老陈先松开手，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叼在嘴里，含混地说了句：“贺团长，一路顺风。”
贺祈宸点了点头，转身朝大刘走过去。
大刘蹲在地上擦枪，抬头看见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也伸出手握了握，闷声说了句“保重”，又蹲回去继续擦枪了。
贺祈宸走出营地大门的时候，那几个滇省的战士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站在那里看着他。
没有人列队，没有人敬礼，就那么站着。
贺祈宸没有回头，朝身后举了一下手，算是告别。
然后他走到卡车旁边，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苏枝意已经坐在车里了，抱着那个帆布包，靠着车窗，偏过头看着他上来。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水壶递给他。
贺祈宸接过来喝了一口，还给她，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团子在意识里轻轻说了一句：“主人，这一趟，终于结束了，可累团子了。”苏枝意在意识里“嗯”了一声，把帆布包的带子又紧了紧。
一个半小时后，卡车缓缓驶进了火车站前的广场。
说是火车站，其实也就是边境小城的一个站点，几排低矮的站房，一面褪了色的站牌，月台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等车的人。
阳光从雨棚的缝隙漏下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枝意背着帆布包跳下车，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回过头，看见贺祈宸也从车上下来，站在车门旁边，没有走过来。
隔着几米的距离，两个人对视了一下，谁都没有先开口。
小赵从另一辆车上跳下来，背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军用背包，快步走到苏枝意身边，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
大刘跟在后面，左肩的绷带还缠着，但精神比几天前好了不少。
他是贺祈宸特意安排的，说是两个熟人路上有个照应，其实苏枝意知道，他就是不放心她一个人走。
“苏同志，咱们的车还有一会儿才开。”小赵朝月台那边看了一眼，“要不先去候车室坐坐？”苏枝意点了点头，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
贺祈宸这时候才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没有什么拖泥带水的告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给她：“上面是韩师长的电话，到了给他报个平安。还有——”
他顿了一下，“我办完事就回来。”苏枝意接过纸条，没有打开看，直接塞进了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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