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悦溪拿出一沓话本，慢吞吞地说：“我待会儿得去酒楼一趟，你留在书铺看话本，还是随我一同前去？”
季虹迟疑半晌，终究有些好奇：
“话本早晚都能看，我随你同去！”
过了晌午都没见谁再来闹事。
许悦溪叮嘱褚掌柜几句话后，带上季虹和黄章离开人头攒攒的许记书铺，一路顺着高碎琼提过的酒楼选址找了过去。
路上，黄章问过，他到酒楼也是当护院吗。
许悦溪没有故意瞒着不说：“护院每天工钱二百文，跑堂的每天工钱一百五十文。
但我们酒楼的受众是女子，也就是说，跑堂的和店小二等等，招的大多都是女子。
你若豁得出去，或可多赚上一些，说不定日赚五百文，都不是问题。”
黄章第二次听到‘豁得出去’‘吃得上这碗饭’这样的话，目露茫然，小声问季虹：
“这位小哥，什么叫豁得出去啊？”
季虹瞪着只留了个后脑勺的许悦溪：“……”
这心黑的，坏事做尽！
他拽过黄章，低声说了几句话。
黄章脸噌地爆红，不停摆手：“东家，我……我干不来，我，我还是回去当护院好了。”
许悦溪从不勉强：“都行，你想当什么就当什么。
可你别误会，我们酒楼不是只招待女客的楚馆，门口挂了栀子灯的酒楼，你没进去过，也该看过吧？
我们酒楼和那差不多，只不过不招待男客，只招待女客。”
季虹撇撇嘴，心说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供人取乐的？
他反正做不来。
季虹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许悦溪轻易便看出他的想法，轻飘飘地说：
“季才子出身不凡，落魄后亦有高家重金相助，挥笔即成十两黄金，自是不知道底层百姓谋生有多艰难。”
黄章还在旁边颔首：“我大哥日日打铁数千下，一天工钱也不过一百五十文。”
非常非常非常辛苦。
且京中样样价贵，租房花的银子更是高到可怕。
黄章现下和大哥大嫂住在京城外的村子里，只一间正房一间柴房，每个月的租金都是一大笔负担。
想到房子，黄章抿了下唇。
他睡柴房睡习惯了不要紧，可侄儿侄女生下来后，总不能大哥和他一块儿睡柴房，把正房让给大嫂和孩子吧？
黄章忧愁地低头，瞅瞅自个儿壮实的身板，心说柴房也塞不下他和大哥两个人呀。
季虹被许悦溪怼了后，便陷入沉默。
并非无话可说。
只是想起恩师对他的评价，说他的策论文章诗词，甚至画中，缺少了几分烟火气。
季虹当时听到这话，还在心底自嘲过，他流放边疆，什么没有经历过，怎么可能虚浮，且不够接近寻常百姓？
许悦溪那天登门，季虹的确被她改编的话本所打动，但最让他触动的，反而是她无意间说的那句：
‘让绝大部分人都能看懂’‘老妪能解’‘接地气’。
一本漫画尚且要做到如此地步。
他引以为傲的画与诗词文章，又待如何？
季虹心事重重被引进酒楼，抬眼就见一群男男女女坐在正堂，似正在搞……选拔？
比选花魁的场面，还要夸张！
许悦溪示意季虹和黄章找个空位置坐下：“我有正事，得上二楼，你们随便找一桌坐下便是，今日的吃食都不要钱。”
她重点提醒了下黄章：“你要想带些吃食回家，和管事的说一声就行。”
黄章愣愣点头，等许悦溪离开，才小声问季虹：
“小哥，你说东家对我这么好，她是不是……”
季虹翻了个白眼，就近找了空着一条板凳的一桌坐下：
“你醒醒，她拿你当摇钱树呢！再说了，这算什么好？不就两句话的事。”
黄章这才放下心，屁颠颠坐在季虹身边，盯着桌上那柄剑：
“……还要打架啊？”
糟糕。
他打铁的家伙忘带了。
对面一个冰冷似寒铁的男子瞥他一眼：“舞剑，不是打架。”
“哦哦哦。”
黄章安静没到两个呼吸，自来熟地问同桌三人：
“你们也是来……不觉得……不太好意思吗？”
左手边的娇俏女子目露不解：“你不知道？那你为何来这儿？”
黄章和季虹异口同声：“知道什么？”
娇俏女子见管事正在二楼不知忙什么，主动替他们解惑：
“只招待女客的地方，一向颇为吃香，工钱给的高不说，还不会被调戏或……
且这处酒楼的待遇非常好，我等亲自看过契书，一应待遇都写在上头，包吃还包住。
工钱挺高，还有底薪，就算没有客人点名，每个月上台几次，底薪都能到手。”
季虹对此不感兴趣，黄章却眨眨眼：
“多少？比护院还高不成？”
娇俏女子失笑：“这是自然。只不过工钱高，要求也多，譬如不能有对象，自身得检点，严禁随客人出酒楼……”
黄章遗憾打消喊大哥一同来赚钱的念头。
季虹脸色古怪：“这酒楼不是接待女客的？”
“契书上就是这般写的，要不你问问管事的？”
季虹还真想上二楼，他总觉得不止这一桌的，其他几桌人看他的眼神，都挺奇怪。
……就跟看什么有力的竞争对手似的。
季虹摸摸脸，刚要起身，女管事大步走上台，四面八方拱手后，笑吟吟地说：
“我们酒楼的三位东家都到了，各位还请按发放的令牌编号，依次上场表演。”
二楼，
许悦溪托腮点头。
这场古代版的选秀，办得还算像模像样。
不枉她忙里抽空，拉着金金和管事，细细定下契书，并商量好一应事宜。
高碎琼翻着名册：“你不是还要两个戏班子？我挖了一个女戏班，价钱不算高。
另一个是我爹联系上的，戏班子里的当家旦角曾风靡京城，只不过得罪一位大人物，连带整个戏班子都没落了，只能接些碎活糊口。
只是你得想好了，接纳他们，意味着得罪那位大人物。”
许悦溪得意洋洋：“得罪了又如何？我们可是有荣安郡主当靠山的！”
被请来的荣安郡主：“……不是说半个月后，你们今日请我过来做什么？”
高碎琼埋头翻册子，不敢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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