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倩捕获的大学城IP段，像在茫茫人海中投下了一个光影模糊的坐标。将虚拟信号转化为具体的人与地点，是马涛的领域。
他没有大张旗鼓，而是换上了一身与大学城氛围格格不入的、略显陈旧的皮夹克，像无数个在社会边缘挣扎的中年人一样，融入了城东那片充满活力又暗藏污浊的街区。他没用自己核心的线人网，那样目标太大，容易惊动藏在深处的“引路人”。他找的是几个在大学城周边开小店、消息灵通但又处于信息链末梢的“边缘人”——网吧网管、旧书店老板、以及一个经营着半合法棋牌室兼卖烟酒的小老板。
几包烟，几顿简单的宵夜，夹杂着看似漫无目的的闲聊。马涛没有直接打听“心理小组”或“引路人”，而是围绕着那个IP段所在的物理区域——几栋混杂着学生公寓、短租民宿和小型工作室的老旧楼房——询问近期有没有新搬来的、行为有点特别的租客，或者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特别的人？那可多了去了。”网吧网管打着哈欠，“搞艺术的，玩音乐的，还有一堆神神叨叨弄什么自媒体创业的。”
旧书店老板则提供了一条稍微有点价值的信息：“你说那片啊……靠里头那栋红砖楼，前段时间好像来了几个年轻人，不像学生，白天很少出门，晚上倒是偶尔见他们凑一起，嘀嘀咕咕的。”
线索依旧模糊。
转机出现在那个棋牌室小老板身上。马涛和他喝了两回酒，称自己想找个安静地方搞点“线上项目”，担心那片区域网络不稳定。小老板拍着胸脯说没问题，还提到他一个远房表亲就在那片管物业，能搞到更内部的网络信息。
马涛顺势递过去一个装着钞票的信封。
第二天下午，消息来了。小老板那个表亲偷摸记下了几个近期网络用量异常、且频繁使用隐私代理服务的房间号。其中一个，正好位于林倩圈定的IP段核心区域，租客信息登记的是一个外国留学生的名字，但据物业观察，实际常住的是几个中国年轻人。
“锚点找到了。”马涛在电话里向刘世友汇报，声音压得很低，“实际住户和登记信息不符，网络活动异常，区域吻合。可以准备靠上去看看了。”
“不要惊动。”刘世友的指令言简意赅，“确定人员结构和活动规律。”
“明白。”
就在马涛准备布置近距离观察时，一个意外的插曲发生了。他在对目标楼栋进行外围踩点时，在一个拐角的便利店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曹岳凡。
曹岳凡没有开车，穿着休闲，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矿泉水和一些简单的食品。他步履从容，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住户或访友的市民。但马涛的瞳孔却微微收缩。
曹岳凡出现的位置，距离那个目标楼栋，不到一百米。他走进的是与目标楼栋相邻的另一栋外观稍好一些的公寓楼。
马涛没有犹豫，立刻低声向刘世友报告：“发现曹岳凡，在目标区域出现，进了三号楼。不确定是偶然还是……”
“盯住他。记录他进出时间。”刘世友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马涛能感觉到电话那头骤然的紧绷。
马涛找了个视线死角，默默注视着三号楼的出口。大约十五分钟后，曹岳凡走了出来，手里的塑料袋不见了。他沿着来路离开，没有左右张望，行为没有任何异常。
但这次偶然的目击，像一块沉重的砝码，落在了本已倾斜的天平上。
曹岳凡出现在这个敏感的区域，是巧合？还是这里不仅隐藏着“净界”的节点，也是他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巢穴？
马涛将曹岳凡出现的精确时间、地点和观察到的情况详细记录，传给了林倩。他需要技术支援交叉验证，曹岳凡的手机信号在那个时候，是否也出现在同一区域。
无形的网，正在一点点收紧。技术线索与地面观察第一次在物理空间上产生了交集，而交集的核心，赫然站着他们最大的嫌疑人——曹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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