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元旦,天寒地冻,风卷着雪沫子往人骨头缝里钻。林深攥着皱巴巴的值班表,站在老济南钟表厂的大门前,指尖冻得发麻。表上“元旦夜值守”五个字,是厂长用红墨水写的,歪歪扭扭,像渗血的符。
“老林说了,这厂子虽是废弃了,可那座塔钟还得守着。”传达室的老张裹着军大衣,递过来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夜里别乱逛,听见啥动静也别往外瞅,守到凌晨四点钟,钟声一响你就走。”
林深嗯了一声,没太当回事。他是个大三学生,寒假出来打零工,本想找个轻松的活,没想到被派来守这破厂子。老济南钟表厂辉煌过,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全城的钟表都是这儿造的,最气派的就是厂区中央那座二十米高的塔钟。后来厂子倒闭,人去楼空,只剩塔钟还孤零零地立着,据说走时还挺准,就是没人敢来修。
进了大门,风雪更烈了。厂区里荒草丛生,半截的围墙塌了好几处,露出后面黢黑的树林。路灯早坏了,林深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在雪地里晃出一片昏黄。他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值班室走,脚下咯吱作响,像是有人在耳边磨牙。
值班室在塔钟底下,是间十来平米的小屋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屋里有张铁架床,一张掉漆的木桌,桌上摆着个老式的半导体收音机,还有一本厚厚的值班日志。林深搓着手哈气,翻了翻日志,前面的字迹都模糊了,只有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元旦夜,钟鸣十二响,莫回头,莫应声。”
落款是一个“陈”字,日期是十年前的元旦。
林深撇撇嘴,觉得是前人故弄玄虚。他把军大衣裹紧,坐在桌前,掏出手机刷视频。外面的风雪声越来越大,夹杂着呜呜的风声,像是女人的哭声。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屏幕上的画面一顿一顿的,看得人心烦。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风声小了些。林深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十一点五十。还有十分钟,就是新的一年了。他想起老张的话,起身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
雪停了。月光惨白,洒在塔钟上,钟面的指针泛着冷光。那指针是铜做的,据说还是当年请老工匠手工打造的,走时精准无比。林深盯着钟面,看着分针一点点挪向十二的位置。
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秒。
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零点。
当!
一声厚重的钟鸣,突然在寂静的厂区里炸开。林深吓得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在地上。这钟声太响了,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当!
第二声。
当!
第三声。
林深数着,这塔钟的钟声,竟然和普通的钟不一样。普通的钟,十二点只会敲十二下,可这钟,一声接着一声,没有停歇的意思。
当!当!当!
钟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像是催命的鼓点。林深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想起日志上的那句话——“钟鸣十二响,莫回头,莫应声。”
可现在,钟声早就超过十二响了!
他死死攥着窗帘,指节发白。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嗒,嗒,嗒。
像是有人穿着布鞋,踩在积了薄灰的水泥地上。
林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不敢回头,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停在了他的身后。
一股阴冷的风,从他的颈后吹过,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小伙子,”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几点了?”
林深的牙齿打颤,他想起老张的话——听见啥动静也别往外瞅,别应声。他咬紧嘴唇,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了,像是贴在他的耳朵上:“问你呢,几点了?”
铁锈味更浓了,混杂着一股腐烂的气息。林深的眼前发黑,他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轻轻撩了一下。他想跑,可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钟声还在响。
当!当!当!
他数不清敲了多少下了,只觉得那钟声像是钻进了他的脑子里,搅得他头痛欲裂。
“不说话?”那声音笑了起来,笑声尖利刺耳,“是不是聋了?”
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林深的肩膀。
那手的温度,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冻得林深一个激灵。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挣脱开来,转身就跑。
他看见身后站着一个人。
不,不能算是人。
那东西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衣服上沾满了铁锈和暗褐色的污渍。它的脸烂得不成样子,左眼的位置是空的,黑洞洞的,往外淌着浑浊的液体。右手腕上,挂着一串铜制的齿轮,随着它的动作,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跑什么?”那东西歪着头,裂开嘴笑,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陪我守夜啊,今天是元旦,厂里要加班的……”
林深魂飞魄散,他顾不上什么了,推开值班室的门,一头扎进了外面的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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