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奶奶去世后,才被迫回到这个叫“青泥洼”的村子的。
村子藏在群山褶皱里,一条浑浊的泥河绕着村头流,河边上孤零零立着座土地庙。庙身是土坯砌的,顶子盖着些发黑的茅草,庙里的土地公像缺了只耳朵,神像前的香炉总积着一层厚灰,只有奶奶在世时,会隔三差五去添炷香。
葬礼后的第三天,我在收拾奶奶的旧物时,翻出个红布包。包里裹着一本泛黄的账本,封皮上用毛笔写着“青泥洼土地庙供奉簿”,里面记着村里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日期和一行小字——王二柱,三月初七,供腊肉一块,求媳妇怀孕;李婶,五月廿二,供布鞋一双,求孙儿平安;张老栓,八月初一,供米酒一壶,求庄稼丰收。
最末一页的字迹歪歪扭扭,是奶奶的笔迹,写着“九月初九,供银锁一把,求囡囡平安离村,莫回青泥洼”。囡囡是我的小名,那把银锁我还有印象,是奶奶在我十岁生日时给我的,后来我去城里读大学,奶奶说银锁要留在村里“镇着”,我便没带走。
我正翻着账本,院门外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走到门口一看,是村里的王二柱,他怀里抱着块腊肉,脸色煞白地往村头跑,见了我,只含糊地喊了句“土地庙……出事了”,就跌跌撞撞地没了影。
我心里犯嘀咕,跟着往土地庙走。还没到河边,就闻到一股腥气,像是血混着泥的味道。土地庙的门原本是关着的,此刻却敞着,庙里的土地公像被推倒在地,神像的肚子上裂开个大口子,里面塞满了湿漉漉的泥,泥里还露着半截银锁——正是奶奶留给我的那把。
我蹲下身,想把银锁从泥里抠出来,手指刚碰到锁身,就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别碰,那是土地公要的东西。”
回头一看,是村里的李婶,她手里攥着双新布鞋,手一直在抖。“昨天夜里,我听见土地庙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哭。今早我过来,就看见……看见张老栓躺在里头。”
我顺着李婶指的方向看过去,土地庙的供桌底下,果然躺着个人,穿着件蓝色的褂子,正是村里的张老栓。他的脸埋在泥里,一动不动,手边还放着个空酒壶——正是账本里记的,他八月初一供奉的那壶米酒。
我壮着胆子走过去,把张老栓的身子翻过来。他的眼睛睁得老大,嘴角却咧着,像是在笑,脖子上有一道黑紫色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缠过。更诡异的是,他的手里攥着张黄纸,纸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土地公像,像眼睛的位置,用红墨水点了两点,看着格外渗人。
“警察来了也没用。”李婶突然说,声音发颤,“三十年前,村里也出过这事。当时村里的赵木匠,也是在土地庙里没的,死法跟张老栓一模一样,脖子上有勒痕,手里攥着画着土地公的黄纸。后来村里老人说,是赵木匠没按时给土地公供奉,被土地公‘收’走了。”
我心里一沉,想起奶奶账本里的记录——每个供奉的人,后面都跟着“求”的事,那没供奉的人呢?
当天下午,警察来了,查了半天,也没查出啥头绪。张老栓身上没有挣扎痕迹,现场只有他自己的脚印,土地庙里的泥地上,除了神像倒下来的痕迹,再没有别的印记。警察只能初步判断是意外死亡,让村里先把人埋了。
可谁也不敢去埋张老栓。村里的老人说,被土地公“收”走的人,得在土地庙前烧三炷香,供上他没给的东西,才能下葬,不然会惹祸。张老栓生前只给土地公供过一壶米酒,没别的,村里没人敢去补这个供奉,只能把他的尸体先停在土地庙旁边的草棚里。
夜里,我躺在床上,总听见院门外有脚步声,像是有人在来回走。我想起奶奶的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盯着“莫回青泥洼”那几个字,心里突然慌了——奶奶是不是早就知道村里会出事,才让我别回来?
凌晨时分,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是王二柱的媳妇,她怀里抱着个布包,哭着说:“我家二柱不见了!他昨天去土地庙送腊肉,回来就不对劲,夜里说要去给土地公磕头,就再也没回来!”
我跟着她往土地庙跑,远远就看见草棚的门开着,张老栓的尸体不见了,草棚里的泥地上,多了一串脚印,一直延伸到土地庙里。
土地庙的门还是敞着的,神像依旧倒在地上,供桌上面,多了块腊肉——正是王二柱昨天抱的那块。供桌底下,躺着个人,是王二柱,他的脖子上也有一道黑紫色的勒痕,手里攥着张黄纸,纸上画着土地公像,眼睛的位置,依旧是两点红墨水。
“他供奉了啊,为啥还会出事?”王二柱的媳妇瘫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突然想起账本里王二柱的记录——“三月初七,供腊肉一块,求媳妇怀孕”。现在已经是九月,距离他供奉已经过去半年,他媳妇的肚子还是平的。难道是……土地公没实现他的愿望,所以要“收回”供奉,还要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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