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部电话也传出声音，这次是个上了年级的女声，语气干练:
“没错。如果能争取到林耀东，之后回归，我们不仅能在政治上减少阻力，在管理港岛这个社团林立、错综复杂的社会时，也能减轻很多负担。
港岛的情况大家都清楚，单靠警队，压不住那些地头蛇。我们需要一个能跟各方说得上话、又能压得住场子的人。”
说到这里，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组长微微颔首，对着电话说:
“几位领导的意见，我们都收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然后第一个声音说:
“那就这样，小石见过他，由他去接触最合适。具体怎么操作，你们专项组自行商讨。我们就不参与了，等你们的好消息。”
“是。”组长和石勇同时应道。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然后红色的指示灯逐一熄灭。
通话结束。
房间里剩下的人，或多或少都觉得气氛松弛了一些。
刚才那几部电话虽然看不见人，但那种无形的压力，比面对面坐着还让人紧张。
方静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落在桌面上散落的文件和照片上。
她的视线被一张照片吸引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戴着金丝边眼镜，斯文俊秀，正微微弯着腰，扶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阿婆过斑马线。
阿婆手里提着菜篮，脸上带着笑。
男子侧脸的线条柔和，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弧度。
“好……年轻……”方静不由自主地轻声说，“他就是林耀东？”
石勇点点头，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没错。就是他。”
专项组成立不到两个月，这是第二次开全体大会。
方静和张中基都是刚从别的部门调过来的，对林耀东的了解，仅限于档案上那些干巴巴的文字。
张中基拿起桌面上另外几张照片，连续五六张，都是林耀东扶老人过马路的。
有的是在菜市场门口，有的是在公交站台，有的是在养老院附近。
还有一些照片，是他坐在街边大排档里，跟几个穿着背心的商贩笑着聊天的；是他站在捐款箱前，把一叠钞票放进去的；是在养老院里，蹲在一个坐轮椅的老人面前，耐心听对方说话的……
“以他的地位，”张中基皱起眉，有些不解，“怎么会亲自在街边扶老人过马路？这种事，随便找个手下做不就行了？就算想做样子，也不用亲力亲为到这种程度吧？”
组长放下茶杯，缓缓开口:
“这个问题，我们请专门的心理分析师研究过。单从林耀东的生平来看，很难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但你注意到没有....他是个孤儿。”
他顿了顿，继续道:“专家们分析，有可能是幼时缺少亲情，导致现在事业有成之后，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一种心理补偿机制。或者说，一种心理上的……缺陷。”
“缺陷？”方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又落回照片上那张温和阳光的脸。
石勇接过话头:“小方，小张，你们是新调来的，我希望你们在这两天之内，尽快对他有一个全面的了解。不是档案上那种了解，是真正理解这个人，他的行事逻辑，他的性格特点，他的软肋和底线。”
“是！”两人同时应道。
如果林耀东此刻坐在这里，看到石勇口中的小方和小张，大概会惊讶。
因为这个叫方静的女孩子，眉眼之间竟然跟内地那个正当红的女演员景甜有七八分相似。
而那个叫张中基的年轻人，活脱脱就是年轻版的郑中基，带着点天然的喜感和机灵。
“小王，”石勇转向助手，“你介绍一下林耀东的基本情况，从最开始说起。”
小王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
“是。”
“林耀东，现年二十五岁。祖籍汉东，在港岛出生。父母早亡，在孤儿院长到十四岁，离开孤儿院之后在外乞讨，与同龄人发生争执受伤....
之后就突然加入了洪兴，跟了铜锣湾堂主邓志勇，绰号‘大佬B’。”
他的语速不快，咬字清晰:
“刚入行那几年，林耀东没什么特别的。但他有一点跟其他古惑仔不一样...他不欺负街边的小商贩。
相反，他教那些卖鱼蛋的怎么把摊位摆得更整齐，教卖菜的怎么跟客人说话才能留住回头客，教开铺子的怎么做生意才不会亏本……”
小王抬起头，看了众人一眼:“他自己也跟着赚了一些钱。我们怀疑，正是在这个时期，林耀东已经开始为后来开那么多公司累积原始资本和经验了。”
方静和张中基听得很认真。
“林耀东带的小弟，在他的约束下，也有规有矩。在铜锣湾那些街坊眼里，他们不像古惑仔，倒像是穿制服的保安.....不闹事，不收保护费，反而经常帮着维持秩序。”
小王翻了一页笔记本:
“这让林耀东在铜锣湾街坊里的口碑很好。有什么事，这些街坊都愿意帮衬他。卖菜的给他留最新鲜的菜，开茶餐厅只要是他来吃饭，都不会收费...
这其中没有古惑仔性质的强迫，完全出于真心....就连街坊邻居吵架，都找他来评理……”
“这还是古惑仔吗...”方静不理解。
张中基也像是听到了什么离奇故事。
组长插了一句:“这也是为什么后来他参选议员，能在短时间内拿到那么高的支持率。那些支持率不是凭空来的，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小王点点头，继续:
“林耀东这样的状态一直到今年，洪兴大选之前，发生了一件大事....旺角堂主靓坤突然失踪。”
他的语气微微一顿:“在这之前，我们有两个怀疑。一个是，靓坤已经死了，而且很可能是林耀东做的，所以他才能继承靓坤的堂主之位。但这个怀疑，没有任何证据支撑.....”
“另一个怀疑是....”他抬起头，“在靓坤失踪后、林耀东上位之前，他突然展露出极其……变……高超的炒股能力。他是靠着带领洪兴几个高层炒股，帮他们赚了钱，才有资格上位堂主的。”
他想说变态，但斟酌之后，还是换了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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