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嫔只觉得心跳加速，起身便往外跑。两个宫女忙忙追了上来：“娘娘您慢着些。”
陈嫔跑得急，腿上又没力气，险些被门槛绊倒。幸好两个宫女及时追了上来扶住了娘娘。两个宫女不敢放手，紧紧扶着娘娘出了门。
皇上大步上了回廊，见陈嫔想要跪地接驾。紧走两步伸手扶住了陈嫔的胳膊，语气中满是关怀：“爱妃身子不适，不必多礼。”
“谢皇上。”陈嫔满心欢喜地望向皇上，激动得眼里闪烁着盈盈泪光。眼前的陈嫔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眼角也添了不少皱纹。皇上突然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太过忽视她了，眼底有一丝歉意一闪而过。
皇上把陈嫔搂入怀中，半搂半扶着她返回寝殿。两个宫女退后一步，跟在皇上和娘娘身后，欢喜得压不住嘴角的笑意，怕露出牙来失了仪态，忙都把头低了下去。
已经很晚了，宫人们迅速侍候过洗漱，又忙着在脚榻上铺起了被褥。
皇上微微皱着眉头问：“这是做什么？”
陈嫔赶忙解释：“回皇上，臣妾问过太医了，臣妾的风寒虽不会传染，但风寒时间久了，怕把病气传给皇上。臣妾想和皇上说说话，在榻上休息就好。”
“胡闹，朕又不是娇弱的孩童，怕什么病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撤了，你们都下去吧。”
宫人应了声“是”，欢喜地把被褥收了起来，迅速退出了寝殿。
皇上扶着陈嫔一起上了床，又帮陈嫔拉了拉被子。自从有了瑞宁，陈嫔还没和皇上同床过，动作生疏地帮皇上宽衣。皇上按住了陈嫔的手制止道：“好了，朕自己来，你还病着，盖好被子，别再着凉了。”
皇上的体贴让陈嫔更有了勇气，接过皇上脱下的衣衫。试探着问：“皇上，瑞宁到了景阳后，可有书信传来？她过得怎么样？”
皇上的眉头微微一皱，躺下敷衍地回答：“她是公主，李少恒是北地重臣，能有什么不好。”
陈嫔看皇上面带不悦，可这是自己期盼许久等来的机会，哪肯放过，再次试探：“那瑞宁生孩子了吗？是男是女？”
这次皇上的语气里也带上了烦躁：“若有孩子，怎么会不告知你。你身子不好，别操心这些了。你是怎么得了风寒？宫里的炭火不够吗？那帮奴才要是怠慢，跟贵妃说就是，别有所顾虑。”
皇上没有帮瑞宁的意思，而且只提了两句就另起话题。这样试探没用，只能直接求皇上了。陈嫔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跪在脚榻上磕了个头道：“皇上，北地使团来时，臣妾听到了一些瑞宁的消息。说瑞宁连个侧妻的位置都没得到，只做了李少恒的贵妾。李夫人又是个容不下人的，把瑞宁如坐牢般锁在了深宅。
现在南北关系稳定，城池也在不断收回，瑞宁留在北地也没什么用了。求皇上打探一下瑞宁的近况，如果臣妾听到的是真，能不能把瑞宁给接回来。”
皇上忍无可忍面露怒色：“是哪个混账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你的意思是，朕委屈了女儿吗？李少恒何等风姿，又是文武双全，国之栋梁，前程何止一个侯位，朕把瑞宁嫁给他，难道没为瑞宁考虑吗？朕的女儿谁敢亏待她，侧妻、贵妾有那么重要吗？她已经嫁人了，还说什么接回来？这样是为着她好吗？朕念你身子不适，不和你计较，朕累了，快休息吧。”
说完，皇上合上眼睛，不再理会陈嫔。皇上这是承认瑞宁做了妾，陈嫔的泪无声地落了下来。皇上说得可真轻松，朕的女儿谁敢亏待。
那宁安算是什么？一样是公主？顾乘风想软禁，不是一样软禁着吗？李少恒出众，顾乘风也不差。可顾乘风再风光无限、双爵加身。与宁安又有什么关系？
宁安还是侧妻，且儿女双全，被软禁时顾乘风还在京都，多少都会护着一些。瑞宁呢？只是个贵妾，无儿无女，还是被主母软禁，什么境况李少恒都未必知晓，可以想见过得是什么日子。
陈嫔还想开口，可看到皇上合上的双眼，想着皇上刚刚发怒的神情，又没了勇气。扰了皇上休息，皇上生气起身离开，还怎么求情？算了这么久都忍过来了，再忍忍吧，等到明早皇上醒来再求情，说不定那时皇上心情好，会答应呢。
陈嫔支撑着发软的身子扶着床沿起了身，慢慢放下了床幔，熄灭灯烛上了床。躺下却怎么都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了皇上均匀的呼吸声。
那日在亭子里，两个宫女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全不管女儿死活，这样的人也配叫父亲吗？那就是仇人，是畜生。杀了他难道不应该吗？”
陈嫔强迫自己不要再想，闭上了眼睛，眼前却浮现出瑞宁质问的画面：“您是我亲娘吗？既然是亲娘，为何不护着我？为何把我送去给人做妾？让我抬不起头做人，让我死都没法再见娘一面。”
陈嫔不敢闭眼了，又睁开眼，可两个宫女的声音又响在耳边：“生了孩子就叫父亲呀？穷人家卖儿卖女是为了活命，实在没办法。做官的，官大官小又有什么要紧？”
是呀身边的人真能称父亲吗？南北关系少了联姻会有区别吗？值得搭上瑞宁一生吗？这样的人能唤起亲情吗？若唤不起，求情还与皇上的心情有关吗？
陈嫔感觉自己的头都要裂开了，好不容易赶走了两个宫女的话，霍才人的话又钻进了耳中：“侯夫人容不下人，府里的妾室，该关的关，该卖的卖，都被打发得一干二净，所以府里只剩下夫人一人。周姨娘是贵妾，夫人倒没敢把她送走，只是将她关了起来。”
“容不下人、贵妾、关了起来”，这些话语反复在耳边回响。忽然，皇上的那句话又加了进来：“朕的女儿，谁敢错待她？侧妻贵妾有那么重要吗？她嫁人了，还谈什么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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