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总统阁下同国防部长赶到会议室时，等待他们的并非10位财团的掌舵人，而是两位老人。总统阁下认识他们，准确来说，对他们印象深刻。
左边那位，对他点头微笑的，是希尔伯特·让·昂热。右边那位，在椅子上闭着眼小憩的，是菲德里斯·冯·汉高。
看到这两张脸的瞬间，总统阁下原本因为战争爆发的紧绷舒缓了不少。
这两人出现在这里，证明并不是财团想联合起来罢免他，是两人所代表的秘密阵营出了大事，亦如几年前那次一样。
“总统阁下，事态紧急，所以我们长话短说。”
昂热的声音，在国防部长关上会议室大门的那个瞬间响起。
“说吧，你们有什么需要？只要是我能配合的，一定支持。”总统阁下开口干脆。
势比人强。总统阁下上次已经见识过了两人背后的神通，自然没有反抗的心思。他是被财团选上来的，某种意义上说，他背后也站着财团。但他面前的两位老头，他们背后，站的是垄断，是资本本身。
“相信您已经收到了阿萨德空军基地的情报。”昂热低沉的声音里透露出几分冷冽，“我们判断……那不是正常人类发动的袭击。所以，您的解决办法没用，得用我们的。”
“没问题。”总统阁下极为配合，“需要我做什么？出具一些军事行动任命书还是指令？我想就算没有调令，你们也有办法调动军队，我在程序上可以充分配合你们。”
“但……”
他顿住，语气一转。
“二位也知道，本次次贷危机对我们美利坚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几百万工人下岗失业，社区补助严重短缺，临时工招工现场每天人满为患，走私、贩毒、抢劫、偷窃……各大城市快要成罪恶都市了。”
总统阁下看着昂热和汉高，声情并茂地开始演讲：“美利坚需要建设，工人们需要岗位，社区需要支持，那些违法犯罪者，需要罪有应得！我们需要公共建设，如罗斯福时期那样的公共建设，树立人心，给予就业，修复社会！”
“很合理的要求。”昂热微笑，“钱我们可以出，那只是小问题。我们需要国家在本次战争中保持克制，我们下属的军官，不能对我们不满。”
“当然，”总统阁下早有预期，“但昂热先生。我是最高指挥官，我当然可以为了诸位让我们的士兵暂且忍受，但伤亡和抚恤不会因为我们意向一致而消失。士兵需要安抚，这笔钱，政府出不起。”
“我们给政府提供贷款。”汉高突然睁开眼睛，鹰隼般的目光扫向总统阁下。
“恕我直言，”没等总统阁下回复，国防部长先一步发言，“汉高先生，去年政府的财政赤字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约占GDP的8%，我们的总债务已经突破了11万亿美元大关。”
“士兵需要抚恤，霸权需要维持，政府没有钱。你们不希望我们从外界获取这笔钱，那我们便只能在内部收割。没有钱，我们按不住那群‘将在外’的将军们。”
“所以我们给政府提供一笔贷款，一笔低息贷款，甚至是无息贷款。”汉高平静的声音里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不能是捐赠，更不可能是投资。我们和总统阁下之间的交易是公共建设与战争克制，并不包括抚恤。”
汉高那冷冽的目光转向了总统阁下背后的落地窗。
沉絮在阳光中飘浮而上，像无数浮动的星辰，勾勒出这片帝国的剪影。
“据我所知，总统阁下您儿子的公司最近在医疗器械上赚了不少钱。您儿子公司的税务情况我想您比我们更清楚。您不能一边默许您的家人侵吞国有资产，一边要真正投资的‘股东’们无条件追加投入。”
“那笔低息贷款，是借给我本人，还是政府？”总统阁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自然是政府。”汉高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这位聪明总统阁下读懂了他的意思。
所谓的低息贷款，本质是政治背书，一份政府向资本妥协的背书。总统阁下个人在这份背书中可有可无，汉高需要的，是持续的、长久的，在规则层面的对政府部门施加影响。
低息贷款的政治背书是纽带。
一条随时能呼唤任何总统洽谈的规则纽带。
总统阁下一点也不在乎给他的继任者挖坑。
“没问题，”总统阁下点头，“政府会在这份低息贷款上签字。”
他一顿，诚恳地看着汉高，“虽然我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汉高先生，如果可以，我希望‘低息’可以是‘无息’。虽然我并不清楚将来的继任者是谁，但在我尚且有能力的情况下，我不希望交出一个烂摊子。”
“更何况……二位，以及二位背后的资本，也根本不在乎这笔钱。”
“很高兴我们的达成一致。”昂热率先起身，“剩下的交给下面的人去谈。我们为您准备了一个小礼物，十分钟后，会有人送到您的办公室里。”
“现在，就让我们暂时告别好了。”
昂热说完，汉高也站了起来。两位老人在总统阁下和国防部长的注视下，一前一后踏出了会议室。
黑色的玛莎拉蒂从白宫支路汇入主干道。
像一条黑色的旗鱼，瞬息之间蹿入钢铁洪流的汪洋。
“喂，怎么一上车就睡觉，你是瞌睡虫么汉高？”
昂热瞥了眼旁座的汉高，这家伙为了睡眠甚至戴上了眼罩。
“因为你这个老东西开起快车来会让我觉得自己犯了心脏病。”
汉高轻声叹息着，“我不像你，心里有团火一直在熊熊燃烧。我的心理年龄跟我的实际年龄都是一百多岁的老东西了，就像一台远超报废年限的老车，加不进油，也换不了零件，我得把油箱里面最后那点油，用在该用的地方。”
“什么是该用的地方？”昂热反问，“帮你的孩子们铺路？”
他冷笑一声。
“别告诉我你没有发现你的孩子们其实都是一群利益至上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在他们那里，种族和法律都是可选项，而不是必选项，就连混血种世界千万年来刻下的铁律他们也不在乎。”
“一代人的缺失，让你们的新一代，成了极端者。”
“沿着那条路走下去，路的尽头只有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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