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目送男孩离开。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离开的路径上洒下最后一片斑驳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尽头，路明非走到摄影机旁，按下停止。
一瞬间，摄像机连接的笔记本电脑上弹出数个窗口，不需要路明非手动操作，经由诺玛接手的电脑开始飞速运作。验证、登录一气呵成，进度条弹窗加载，面试视频正上传到图书馆数字资料库。
调酒师不知何时早已离去。四下寂静，餐厅里只剩路明非了。
“面试怎么样？”
笔记本电脑的扬声器里传来昂热温和的声音。诺玛接管电脑的同时，将等待消息的昂热拉入了实时连线。
“总体来说，很不错。”路明非并没有因为图沙卡某些凌厉的回答而夹带私货，“有些像兰斯洛特，但不如兰斯洛特全面。要类比的话，兰斯洛特是统帅，他是冲锋在前的先登。”
“是么？”
昂热莞尔一笑，“说不定是你的刻板印象。”
“在他父辈给我的资料里，那孩子拥有相当不错的军事天赋。那个家族的家学传承了几百年，在中亚那片土地上，他们累积的，是最真实、最残酷的战争经验，这也是我看重那个孩子的地方。”
“加图索家族希望把凯撒培养成一个合格的领袖。但凯撒的问题在于，他思考问题的高度还不够。”昂热顿了顿，“包括你和楚子航，你们都也有欠缺。芬格尔是合格的，问题是那小子心思太多。”
“多方间谍么……”路明非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心眼多，很合理。”
芬格尔“吃里扒外”这件事，在高层眼里不是秘密。
昂热知道，副校长知道，校董会甚至是元老们通通知晓。他们不懂芬格尔，一是忌惮昂热和路明非，二是校董和元老们认为，一个曾经的失败者，处心积虑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更何况芬格尔复仇的目标同昂热一样，是龙族。校董们不过是一群“不通人性”的苛刻上司，真要论起来，芬格尔跟他们还没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昂热听出了路明非态度里的无所谓，“的确不用在意。只有你能帮芬格尔解决掉那头古龙，所以他天然会跟你站在一起。我放任他，也算……稍微弥补学院对他的亏欠。”
“说回图沙卡，”路明非把话题撤回来，“您打算怎么安排？让他进新生联谊会？”
“新生联谊会的现在会长奇兰没什么大志，日常工作都是两个副会长在负责。曼格鲁对工作倒是来者不拒，问题是他跟楚子航一样沉默寡言，让图沙卡进新生联谊会担任会长，提升新生联谊会战斗力的同时也试试他的成色。”
“如果他真如校长您看好那般，我不介意将来‘捧’兰斯洛特时带上他。”路明非说。
“新生联谊会是个好选择，”昂热的声音里带上了几丝遥远，那是对未来的期许，“但学生会比新生联谊更好。”
“别忘了凯撒的年龄。他比楚子航进校还要早一年，作为大四的准预备役，凯撒其实已经接到了执行部的实习指令。”
“明年，凯撒能待在学院内的时间寥寥无几。凭学生会现有的干部，没法像凯撒一样领导学生会对抗狮心会。因此，需要图沙卡接任凯撒，撑起学生会大旗。”
昂热停下，他的声音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期许，几分审视，还有几分恶趣味：
“图沙卡作为一个新生，想要继承一个声名显赫的学生会，他的路障碍重重。这是对他的考验，也是对学生会的期望。”
“至于新生联谊会……”
昂热叹了口气，几分无奈，几分惋惜。
“底子太弱，经不起折腾。”
这话等于一脚把新生联谊会踹出了竞争者大门。不知道曼格鲁得知昂热的安排，作何感想。
“行，那就先这样。挂了。”
通讯切断，四下恢复了安静。
路明非闭上眼，在树荫下小憩。
……
半个小时后，某条湿漉漉的小东西顺着他的裤腿爬上了胸口，有力的尾巴一下一下抽在路明非肚子上。
他熟练地提溜起小水獭，把他放在餐桌上，打了个哈欠，微微偏头，李卿吟的侧脸映入眼帘。
依旧是那般淡漠的表情，就像当年路明非第一次见她那样。西斜的太阳照亮了她的发梢，一阵风过，那些金色的发丝在澄碧的天穹里起伏摇摆，仿佛是碧波潭里荡漾的浪，划出光影的味道。
李卿吟的视线投注在手机上，没有理会打哈欠的路明非。她滑动屏幕，似乎在阅读一条长消息。
路明非撇撇嘴，朝李卿吟的方向挪了挪身子，将头凑过去，却不小心撞到了李卿吟的胳膊。
李卿吟顿住，瞥向他，甩了一个白眼。
路明非没脸没皮地笑着，辗动座椅，发出“吱吱”的声响。他顺势靠过去，终于看清了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今年刚好有一次人口普查，我已经向上面提交了相关材料，预计下个月东南大区便会着手进行。届时，地方上会有专人带你们走访。】
这是末尾的消息，上面还有一大段路明非并没有看到。不过看这语气，他已经猜到了发信人是老杨。
小水獭见路明非的举动，也嘤嘤叫着往李卿吟怀里扑。
路明非眼疾手快，在它腾空时一把拽住了小水獭后颈，像扔冰湖一样往地上一抛，滚出十多米。
似乎是觉得好玩，小水獭跳起来，又嘤嘤叫着往两人身边蹿。
于是路明非当起了冰壶投掷大师，一遍遍把小水獭投掷出去。
“照这么看，请的假似乎有点不够？”路明非又把小水獭揉成一团，说。
李卿吟返回主界面，点开李剑星的联系方式，开始编辑短信。
“不用回国内，托家里人走访是一样的。”
“也行，”路明非将小水獭丢远，“那接下来我跟阿生知会一声。老张他们会在热那亚待三天，三天后他们启程前往威尼斯，我们动身飞日本。”
小水獭又一次扑了上来，不过这一次它没有任由路明非提起，而是抱着他的腿，呼呲呼呲地急速喘气。
“哟，晒太阳呢？”
两人背后传来突兀的声音。
张杨和赵琀捧着两杯圣代，走进了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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