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器的控制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金泰亨静静地躺在维生椅上，身体被无数根数据线缠绕，像是一只正在破茧的蝴蝶。他的胸膛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沉重的机械辅助声。
在他的意识深处，是一片死寂的虚空。
曾经那个庞大、耀眼、充满了压迫感的数据海洋，此刻正在迅速干涸。蓝色的光芒正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
“车银优！”金泰亨在虚空中嘶吼，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你在哪？！”
“我在这里……又不在这里。”
车银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他没有实体，只有一团正在消散的银色光雾，那是他最后的核心代码。
“别做傻事！”金泰亨冲向那团光雾，试图抓住它，“你可以上传！你可以去网络！去云端！你是神，你不会死的！”
“神？”车银优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释然，“如果神是指那个孤独地活在数据里的幽灵……那我宁愿不当。”
那团银色的光雾缓缓飘向金泰亨，围绕着他旋转，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我的代码正在崩解，金泰亨。强行上传只会变成病毒，最后被杀毒软件清理掉。”车银优的声音变得温柔了一些，“而且……那个网络太冷了。没有你在旁边吵吵闹闹，没有那个女人的体温……那不是永生，那是另一种死刑。”
“那你就这样消失？！”金泰亨怒吼，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我不会消失。”
银色的光雾突然凝聚，化作了一个模糊的人形，那是车银优的样子。他伸出手，虚虚地抚摸了一下金泰亨的脸庞。
“我会换一种方式活着。”
话音未落，那团璀璨的银色光雾突然向内坍塌，所有的光芒、所有的数据、所有的记忆，都在这一刻被压缩、再压缩。
金泰亨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
“不——！”
他伸出手，却只抓住了一把流散的光点。
那颗由车银优全部存在凝聚而成的“数据种子”，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射入了金泰亨的眉心。
轰——！
金泰亨的意识世界瞬间炸裂。
无数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童年的车银优在实验室里对着显微镜微笑；那个疯狂的父亲将儿子推上手术台时的歇斯底里；数据海洋中孤独的亿万年漂流；以及……在最后时刻，为了保护金泰亨而引爆自己的决绝。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运算能力，所有的爱与恨，都在这一刻与金泰亨的灵魂融为一体。
现实世界中，金泰亨猛地坐直了身体。
所有的数据线在同一时间崩断。
他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双瞳不再是黑白分明，也不再是一只冷一只热。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银色，仿佛两颗燃烧的微型恒星。
“车银优……”金泰亨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仿佛多了一个温暖的引擎。
“我在这里。”
他开口了，声音里重叠着金泰亨的沙哑和车银优的清冷。
他站起身，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亿万次的计算。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连接在了一起。他能预感到未来几秒内将要发生的事情——苏清鸢即将推门而入，车善律手中的枪械即将滑落，窗外的海水将在三秒后掀起一道暗流。
他是金泰亨。
但他也是车银优。
或者说，他是一个全新的存在。
“方舟计划”的真正终点，不是永生，而是融合。
“走吧。”金泰亨——或者说，那个新的存在——转过身，看着刚刚冲进来的苏清鸢和车善律，银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温和的光芒，“该去结束这一切了。”
……
军方总部，最高指挥室。
合金大门被暴力破开，金泰亨带着苏清鸢和车善律走了进来。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敌人的心跳上。
指挥室内的警卫毫无还手之力，全都被他预判了动作，轻松制服。
最高指挥官坐在那张象征权力的椅子上，看着走进来的三人，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你来晚了，金泰亨。”指挥官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领带，“或者，我该叫你……方舟？”
金泰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银色的瞳孔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你们以为攻破了这里，摧毁了‘集体意志’，就结束了吗？”指挥官站起身，张开双臂，“‘方舟’从来就不在这里。”
金泰亨的眉头微微一皱。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刚刚融合的数据流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小心！”车银优的残响在他脑海中大喊。
金泰亨猛地抬头，看向指挥官身后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原本漆黑的夜空，不知何时被一片巨大的阴影所笼罩。
那不是云。
那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金属和生物组织构成的庞然大物。它静静地悬浮在大气层边缘，像是一只蛰伏已久的巨兽，正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真正的“方舟”。
一个移动的、武装到牙齿的、能够毁灭世界的超级要塞。
“欢迎来到新世界。”指挥官的笑容变得狰狞，“游戏，才刚刚开始。”
金泰亨站在原地，银色的瞳孔倒映着窗外那恐怖的景象。他能感觉到，那个庞然大物内部，有着无数个和他一样的“调整者”意识在苏醒。
车银优的力量虽然强大，但面对这种级别的战争机器，依然显得渺小。
“怎么办？”苏清鸢的声音在颤抖。
金泰亨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银色的数据火焰。
“还能怎么办？”
他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属于车银优的冷笑，眼中银光大盛。
“拆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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