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坟场”并非虚名。
金泰亨踩在松软的灰烬上，每一步都扬起一片含有重金属微粒的尘雾。四周是高耸入云的服务器残骸，如同远古巨兽的森森白骨，堆积成一座座绝望的山峰。这里没有风，只有电流泄露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以及远处传来的、如同幽灵低语般的无线电杂音。
苏清鸢紧了紧身上的防辐射服，手中的脉冲枪时刻保持着警戒。
“这里的辐射值超标了三倍。”她看着腕表上的读数，眉头紧锁，“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补给，然后离开。”
金泰亨没有说话，他正盯着不远处的一个阴影角落。在那里，一个半埋在废铁下的拾荒者正用机械义眼死死盯着他们。那义眼的镜头不断拉伸、变焦，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拾荒者的左臂完全是一条焊接在肩窝上的液压钳，此刻正贪婪地摩挲着下巴。
“被盯上了。”金泰亨低声说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别惹事。”苏清鸢按住他的手，“在这里，子弹比水还珍贵。”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而是一群遮蔽阳光的黑色阴影。
“无人机群！”苏清鸢抬头，瞳孔骤缩。数十架通体漆黑、形似蜂鸟的军用无人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腹部的红色瞄准镜瞬间锁定了两人。
“是军方的‘毒刺’！”苏清鸢脸色惨白。这种无人机装备了高能激光和追踪导弹，是专门用来猎杀高价值目标的。
“跑！”金泰亨一把推开苏清鸢。
然而，无人机的封锁网密不透风。几道激光束擦着金泰亨的脸颊扫过，在地面上切开深深的沟壑。
“该死！”金泰亨被逼入死角，后背死死抵在一座废弃的信号塔基座上。恐惧和愤怒在他体内交织，基因锁的封印开始松动，他的皮肤下开始浮现出诡异的红色纹路——那是调整者即将失控的征兆。
“冷静点！泰亨！你会暴走的！”苏清鸢在不远处大喊，手中的枪对着天空徒劳地射击。
“我控制不住！”金泰亨痛苦地抱住头，眼前的视野开始泛红，“它们太多了……我要杀了它们……”
就在他即将被杀戮本能吞噬的瞬间，一个冰冷、优雅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沸腾的怒火。
“蠢货，谁让你硬拼了？”
是车银优。
“利用环境。”那个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嘲弄，“你背后的塔，是废弃的强电磁波发射塔。把你的能量注入进去，就像……这样。”
金泰亨下意识地听从了那个声音。他没有去拔枪，而是猛地将手掌按在了锈迹斑斑的金属塔身上。
“引导电流……引爆电容……”车银优的声音如同咒语。
金泰亨体内的生物电流顺着他的手臂涌入塔身。原本沉寂的信号塔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巨大的电磁脉冲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
嗡——！
空气中响起一阵令人耳膜刺痛的高频噪音。
天空中那些不可一世的无人机，红光瞬间熄灭。它们像一群被拍死的苍蝇，噼里啪啦地坠落在地，冒着黑烟，变成了一堆废铁。
金泰亨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手掌焦黑一片。
“干得不错，弟弟。”车银优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在他脑海中回荡，“虽然笨了点，但好歹没给我丢脸。”
金泰亨没有回应。他看着满地的无人机残骸，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寒意。他再次依赖了那个“幽灵”。
苏清鸢跑过来扶起他，看着那些坠落的无人机，眼中满是震惊：“你是怎么做到的？”
“是它教我的。”金泰亨低声说道，声音沙哑。
苏清鸢愣了一下，随即检查起那些残骸。她从一堆线路板中翻出一块核心处理器，用袖子擦去上面的灰尘。
突然，她的动作僵住了。
金泰亨凑过去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那块处理器的背面，刻着一个抽象的银色人形标志——双手张开，仿佛在拥抱世界。
那是车银优给他的“钥匙”上的标志。
“这是……”苏清鸢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金泰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军方的武器上，会有那个‘幽灵’的标志？”
金泰亨张了张嘴，却无法回答。他只知道，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比想象中更庞大、更黑暗的漩涡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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